四月的九寨沟，是不需要滤镜的那种好看

四月的九寨沟，怎么说呢，就是你手机里那些旅游博主发的图，根本不用修，原图直出就长那样，甚至有时候，你亲眼看到的比照片还要再透亮几分，我是去年四月中去的，落地九黄机场的时候，外面还飘着点小雨，心里咯噔一下，完了，怕不是要看到一锅灰扑扑的水，结果第二天进沟，太阳一出来，整个海子像被人用美图秀秀的“去雾”功能狠狠拉过一样，那种蓝绿交叠的颜色,你盯久了会怀疑是不是谁往水里倒了颜料。

先说个实在话，四月算九寨沟的平季，人没有国庆那么多，但也不少，观光车排队的时候，我前面一个大姐举着自拍杆，跟她老伴儿说：“你看这水，跟翡翠似的。”我心想，翡翠可没这活气，九寨沟的水是有呼吸感的，尤其是火花海那一带，浅处能看到水底的枯木横七竖八地躺着，钙化的痕迹让那些木头看起来像裹了一层糖霜，水从上游冲下来，撞在石头上散成白沫，又在下一个小滩子里重新变回那种透透的绿，你站在栈道上，能听见水声从四面八方来，大的小的，急的缓的,像是整条沟都在跟你聊天。

诺日朗瀑布那边，四月水量还不算更大，但已经够看了，冰碴子基本化完了，水流从那一整面钙化壁上铺下来，不像那种一根根的细水，是整片整片往下滑，有对小情侣在底下拍照，男生蹲着，女生把外套脱到一半露出肩膀，风一吹冷得直哆嗦，嘴里还喊“快点快点”，我站在旁边等他们拍完，听见男生说：“行不行啊，脸都冻白了。”女生说：“废话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”我笑了笑，九寨沟就是有这种本事,让你愿意为它受点冻。

长海那边，海拔高一些，四月了岸边上还留着一点点残雪，水色跟下面那些海子又不一样，更沉一点，蓝得更深，很多人在那块“长海”的标志碑前排队合影，我懒得排，就靠在木栏杆上看了会儿，风从水面上过来，凉得人一激灵，有个藏族阿妈在卖青稞饼，五块钱一个，用一块有点旧的毛巾盖着，我买了一个，咬下去是粗粝的，带点甜，嚼久了有股焦香，阿妈说，今年四月的游客比前两年多多了，她儿子在沟里开观光车，一天能跑七八趟，她说这些的时候，手里一直在搓一根彩色的绳子,不知道是编什么的。

五花海是重头戏，很多人就蹲在湖边那块伸出去的观景台上，各种角度拍，我也在那站了快半小时，不是不想走，是走不动，那个水底的颜色，你换个角度看就变一下，一会儿偏蓝，一会儿偏绿，中间还夹着些黄褐色的钙化树影，像一幅没画完的画，旁边有个大叔举着手机跟家里视频，镜头转来转去，嘴里一直说：“你看这水，你看这水，没法形容吧。”电话那头估计是他孙子，喊“爷爷我要看鱼”，大叔就把镜头往水里怼：“没鱼，这水太干净了，鱼活不了。”其实是有鱼的，嘉陵裸裂尻鱼，灰不溜秋的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，跟水里的石头混在一起，我没跟那个大叔说,怕他趴到栏杆上去找。

说说吃吧，沟里就诺日朗服务中心一个吃饭的地方，自助餐六七十一位，菜色一般，但胜在热乎，也有卖方便面的，开水不要钱，我那天图便宜，买了个玉米棒子，八块钱，啃得挺香，旁边有个上海来的阿姨，一边吃自热米饭一边抱怨：“这个米啊，还是夹生的。”她老伴儿就笑她：“在九寨沟你要求那么高干什么，风景好吃就行了。”这话在理。

其实四月来九寨，你得有心理准备，有些栈道还没开，比如那个可以下到珍珠滩底下的路，我去的时候还封着，有些海子水位也低，比如犀牛海，但低有低的好看，浅滩裸得更多，反而显得更有层次，我听见一个导游说“犀牛海今年没那么多水”，但游客没几个在意的，依旧举着相机咔咔拍，人啊，到了这种地方，心自然而然地就松下来了，哪怕是景区喇叭里循环播放的那首《神奇的九寨》,听多了居然也不觉得吵了。

下午五点多出沟，夕阳正好卡在树杈子中间，观光车上有个小孩跟他妈说：“妈妈，我想住在这里。”他妈说：“那你要先把作业写完。”全车人都笑了，那一刻我就想，下回不赶路了吧，找个农家院住两天，早上不急着进沟，就慢慢走，慢慢看，九寨沟这种地方，值得你花点时间,让那些颜色一点一点往眼睛里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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