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问我九寨沟到底值不值得去,我说你去看看那些举着手机直播的人就知道了，他们对着海子大喊“家人们看这个水”，然后镜头一歪，拍到的全是前面大哥的后脑勺，九寨沟还是那个九寨沟，但看它的人早就换了。
我去的季节不对,十月下旬，叶子黄了一半，人倒是满*满谷，观光车跟地铁似的，一车一车往里运，排队的时候我数了数，至少三拨人举着小旗子，但我这人有个毛病，越是人挤的地方越能自己找乐子，往里走，别在诺日朗瀑布那儿耗着，顺着栈道往深处去，走个十几分钟，人就散开了。
五花海还是能打的,那水蓝得发绿，绿得发蓝，反正相机拍出来总差那么点意思，有个上海大哥举着单反拍了半天，扭头跟他媳妇说：“拍出来像假的。”真景比假画还艳，这事儿你得上哪儿说理去，我蹲在岸边看了会儿水底的枯木，泡了不知道多少年，裹着一层棉絮似的东西，在蓝水里晃。
.jpg "去一趟九寨沟吧，趁它还没被短视频毁掉-第1张图片-九寨沟旅游网")
中午在树正寨要了碗酥油茶,十五块，老板娘是本地藏族人，戴着口罩只露眼睛，眼睫毛特别长，她说现在游客少了，以前国庆节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，我心想这还叫少，那疫情前不得把人挤成纸片，寨子里有卖青稞饼的，现烙，香得过分，我没控制住吃了两张。
下午走长海方向,海拔慢慢起来，走快了有点喘，路上碰见个大爷，七十多了，从东北来的，一个人，他说这是第三次来九寨沟，第一次是八十年代，那时候还没开发，他跟着地质队进来的。“那时候路都没有，马都走不动。”大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发亮，像个少年在炫耀珍藏的玻璃弹珠。
五彩池小得让人意外,但颜色是真绝，就在那么一个小池子里，蓝绿黄咖变来变去，像谁把调色盘打翻了，人全挤在观景台那一片，我往旁边绕了绕，找到个角度，拍出来居然没人，秘诀就是别怕走偏，九寨沟的栈道四通八达，总有冷清的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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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出沟,在沟口找了家馆子吃藏式火锅，老板四川人，在九寨沟开了十几年店，一边给我们倒茶一边抱怨房租涨得没道理，我说你这位置好，游客出来就能看见，他摇头：“游客都被团餐拉走了，哪轮得到我。”火锅味道倒是不错，牦牛肉煮得稀烂，蘸着干碟吃，烫得人嘶哈嘶哈的。
回酒店路上经过一条河,水声大得吓人，月亮半挂着，我站在桥上发了会儿呆，有风吹过来，冷，九寨沟的美有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感，就像那些海子，明明就在眼前，却觉得远，可能太纯粹的东西都这样，你靠近了，反而不知道怎么面对。
第二天本来想去黄龙,起晚了，索性作罢，在酒店旁边的小馆子吃了碗牛肉面，跟老板娘瞎聊了会儿，她说地震那年客人少得可怜，她差点把店转出去，后来慢慢又缓过来了。“人来了又走，山还在那儿嘛。”她说完又去忙了，我坐那儿把面汤喝了个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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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寨沟到底值不值得去？我想了想，还是得去，但别冲着攻略去，别冲着打卡去，就随便走走，走到哪算哪，人多的地方就快点穿过去，人少的地方就多待会儿，那个水啊，那些树啊，它们见过的人比你多多了，你去了，也只是和它们打了个照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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