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的水，会让人忘记手机电量

早上七点进沟的时候，天还灰**的，观光车上只有零星几个人，都缩着脖子靠在车窗边，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，百分之六十八的电量，应该够拍一整天，后来证明这个判断错得*,但这是后话了。

车在树正群海附近停下来，下车那一刻，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木头味，混着说不出名字的花香，栈道是湿的，木纹里嵌着昨夜留下的水汽，走起来有细微的咯吱声，我举着手机想拍第一张照片，可镜头怎么都框不住那种颜色——不是蓝，不是绿,像把整个九月的天空融化以后又掺了点松脂进去。

有个大叔蹲在栈道边，端着长焦镜头一动不动，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，水底沉着几截枯木，枝桠上覆着层绒毛似的水藻，有小鱼从木头的阴影里钻进钻出，大叔忽然按了快门，然后回头冲我笑：“等了好久，就等那束光。”我抬头看，太阳正好从山坳里斜过来,水面像被人撒了把碎银。

后来我沿着栈道往诺日朗走，手机电量掉到百分之四十七，其实我根本没怎么拍，大多数时间就是站着看，有个穿冲锋衣的大姐跟同伴说：“这水怎么这么好看，像假的一样。”我心想，假的可没这么生动，那些水从钙华滩上漫下来，分不清是流淌还是跳跃，遇到石头就绕过去，绕出千百个小漩涡,每个漩涡里都转着一小片云。

中午在休息区啃面包的时候，旁边一家三口在分自热米饭，小孩大概七八岁，突然喊：“妈妈，水里有彩虹！”所有人都扭头去看，一条窄窄的彩虹横在水雾里，随着风忽隐忽现，小孩的爸爸想拍，但每次对好焦彩虹就淡了，小孩说：“别拍了，你拍下来它就不亮了。”他爸爸愣了一下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
下午到五花海的时候，我的手机只剩百分之十九，可我已经不太在意了，阳光更烈的那会儿，整个海子像一块燃着的蓝宝石，从不同角度看，颜色都不一样，有对情侣让我帮他们拍照，我把手机递过去时手抖了一下，差点掉水里，女孩笑着说：“没事，慢慢来，这地方值得慢慢来。”我给他们拍了好几张，翻看的时候发现每张的背景色都不同——因为云一直在动,光一直在变。

出沟前我打开手机，收到七八条消息，母亲问我吃药了没，朋友问我攻略，工作群有人艾特我催稿，我统统没回，把手机塞回口袋，观光车启动的时候，我靠在椅背上，想起早上那个拍照的大叔，不知道他等的那束光更后拍到没有，但我觉得他多半不在意了，在九寨沟待过的人都知道,有些东西镜头装不进去。

到沟口时手机彻底没电，我站在停车场，看着远处山谷里升起的暮色，忽然有点庆幸，来之前我搜了很多攻略，都说九寨沟要去哪个海子怎么拍才好看，可真正站在那些水边的时候，好看不好看已经不重要了，那是一种很安静很密实的快乐，像水底那些缓缓生长的水藻,不声不响就把你缠住了。

第二天回程的车上，我把手机充上电，跳出来的第一条消息是朋友问：“九寨沟旅游好玩吗？”

我想了很久，回了个：“手机没电了都不知道的那种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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