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九寨沟跟团，我更怕的不是高反，是那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窒息感

出发去九寨沟之前,朋友就给我打预防针：“你这种自由散漫惯了的，跟团能行吗？”说实话我心里也打鼓，这些年出门，能自己走就不跟团，能坐公交就不包车，图的就一个自在，但九寨沟这条线，光从成都开车过去，光想想那些盘山公路，再看看自己那点儿可怜的假期，还是认怂报了个纯玩小团。

第一个早上五点就被叫醒,成都的天还没亮，我拖着箱子站在酒店门口，看见一辆中巴车闪着双闪等在那里，司机师傅正在帮一对老夫妻放行李，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领队是个藏族小伙，叫扎西，皮肤黑红，笑起来一口白牙，他挨个儿问大家吃没吃早饭，问到我这儿我摇摇头，他二话没说从包里掏了个塑料袋，里面是还热着的肉包子。“多吃点，今天路程长。”这话说得平常，但在那个睡眼惺忪的清晨，莫名让人踏实。

路上经过汶川,经过茂县，岷江一直在脚边奔流，扎西嘴不闲着，一会儿讲当年修路的艰辛，一会儿指着远处被云雾遮了一半的雪山说那是雪宝顶，他的普通话不算标准，但听得出每一个地名他都烂熟于心，我原本带着耳机打算一路听歌睡觉的，结果不知不觉摘了耳机，跟着他的手指东张西望。

到了沟口是第二天一早,排队进门时我看了一眼身边的其他团队，有的导游举着小旗子大声喊着集合时间，有的游客被催着“快点快点”，扎西不这样，他把大家聚在遮阳棚下面，慢条斯理地说：“九寨沟很大，里面观光车怎么坐、哪一站下车徒步更好看，我都写在群里了，你们不用跟着我跑景点，按自己的节奏走，下午五点沟口集合，有事打电话。”说完他顿了顿，笑眯眯补了一句：“但是别坐错车坐到原始森林去，去年有个大哥就是这么丢的，第二天才找回来。”

大家都笑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跟团游更怕的其实不是高反也不是路上颠簸，而是那种“被安排得明明白白、每一分钟都有人管着催着”的窒息感，但扎西给了我一个界限，他知道这些游客当中有多少人像我一样，既需要有人处理车票酒店这些琐事，又想要一段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时间，他给到了。

在五花海边上坐了很久,看水里的倒影比岸上的树还要清晰，身边有游客在感叹“跟明信片一模一样”，但我满脑子想的却是刚才路上扎西说的一句话，他说他小时候在这片林子里捡过蘑菇，那时候还没有游客，湖里安静得能听见鱼摆尾巴的声音，我没见过那样的九寨沟，但我突然很感激他愿意在讲景点的时候，顺嘴带出那么一点点私人的记忆，旅游宣传词写得再好，也比不上一个当地人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，轻轻说一句“我小时候”。

出沟的时候天还没黑,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，扎西靠在车边抽烟，看见我们回来，把烟头按灭在树下的垃圾桶里，笑着问：“怎么样？没被人流冲散吧？”我摇摇头，忽然觉得这两天被照顾得刚刚好，不是那种把你当小孩的照顾，是知道你需要什么、又不开清单式服务报告的那种。

回成都的路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,累的，我靠着窗看岷江的方向，想着下一次来九寨沟，也许就不跟团了，但这次跟团的经历，比我预想的好太多，或许旅游这件事，其实不必纠结于形式，跟团也好，自由行也罢，关键是路上遇到的人有没有把你当成一个想好好看风景的人，而不是一个需要被格式化安排的游客，扎西做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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