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十月底,我终于又站在了九寨沟的大门口,说“终于”倒也不是矫情,自从2017年那场地震,再到三年疫情,这地方在我的愿望清单里躺了快五年了,心里其实挺没底的,都说地震把有些海子毁了,后来又是各种抢修、恢复,网上照片一会儿一个样,我甚至在来的大巴上还刷到一条帖子,说“诺日朗瀑布已经不是从前的诺日朗了”。
过了景区大门,坐上摆渡车,一路往上,车厢里安静得出奇,能看到吧,但都憋着没说,直到树正群海突然从树影里露出来那一刻,旁边一个东北大哥“妈呀”一声,全车的游客都笑了。
水还是那个颜色,那种带点妖气的蓝,不是P的,就连手机原相机直出都假得理直气壮,像谁往水里倒了几吨颜料似的,芦苇海反而更打动我,岸边那些枯黄的草穗子,毛茸茸地倒在水里,风一吹,影子碎成一片一片的。
往长海走的时候开始有点下小雨,山里的雨没个准头,说来就来,说停就停,长海边上人挺多,都想挤到那个观景台去拍个照,我就站在旁边一个没人的树底下啃面包,看水面上泛着一层灰白,远处的山隐在雾里,那一刻突然觉得,它其实也没变,地震、疫情,对一座山一片水来说,可能也就是打个盹的事。
五花海还是要去的,路上听一个带团的导游说,地震让水底的钙化层有些移位,但该蓝的地方还是蓝,我到的时候正好出太阳,阳光打在水面上,那几种蓝就并排摆着,浅的像玻璃,深得发黑,有个阿姨举着丝巾在栈道上转圈,她老伴在旁边不耐烦地喊:“你能不能好了?”阿姨不理他,继续转,大家都笑了,也没人真觉得她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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诺日朗瀑布的确和记忆里有点不一样,我小时候来过一次,印象里那水帘特别宽,现在看着是窄了点,但水流冲下来的那个声响还在,站在对面说话都得靠吼,有个小朋友问他妈妈:“瀑布怎么洗澡呀?”这问题我当时也想过。
晚上住在沟外,小镇上人不多,有些饭店刚重新开门,招牌还是新的,老板说今年国庆那几天人爆满,这两天又一下子空了,我点了个牦牛肉小火锅,肉有点老,嚼得腮帮子疼,但窗外山影子黑黢黢的,有几盏灯稀稀拉拉地亮着,心里挺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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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走的时候,在停车场看到一辆大巴车,挡风玻璃上贴着不知道哪年哪月留下来的“九寨沟加油”的纸,已经褪色了,但字还在,我想了想,没拍下来。
有些地方去过了,会想着“下次再来”,九寨沟不是那种地方,它是那种你觉得来过之后,心里某个地方就踏实了,不需要再来的,可等真离开了,又觉得好像还是欠它点什么,说不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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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正,水还是那个水,人换了一批又一批,也没耽误它蓝得那么不讲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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