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荆门出发，跑了一千多公里才明白，九寨沟的水根本不是用来看的

荆门到九寨沟，地图上看着不远，真跑起来才知道什么叫山路十八弯，我开的是那辆老掉牙的SUV，出发前我妈往我后备箱塞了二十个煮鸡蛋，说路上吃，结果开到广元的时候,鸡蛋已经臭了两个。

说真的，出发那天早上我四点就醒了，荆门的清晨雾很大，我想着九寨沟的水，心里还有点不以为然——不就是一个景区么，网上的图修得跟仙境似的，实地估计也就那样，这话现在收回来,脸有点疼。

从荆门西上高速，走沪蓉高速到广元，然后转京昆高速，导航显示七百多公里，预计八个多小时，我开了大概三个小时就后悔了，不是累，是路上实在没什么好看的，鄂西山区的隧道一个接一个，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车里电台放的都是卖酒和保健品的广告。

到了广元之后，真正的考验才开始，国道不算宽，弯道特别多，有些路段旁边就是悬崖，我平时自认车技不错，在荆门市区开快车是出了名的，但在川北这些盘山路上，我像个刚拿驾照的新手，对面来一辆大货车，我得把车速降到三十公里以下，紧紧贴着山壁让它过去,手心全是汗。

路上遇到一对陕西来的夫妻，他们的车在路边抛锚了，我停下来帮他们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问题，后来叫了救援，那大哥非要塞给我一包软中华，说兄弟你人不错，那包烟现在还在我车里,没抽完。

到九寨沟沟口附近住下的时候，已经是晚上十点了，客栈老板是个藏族大哥，叫扎西，他看我累得不行，给我煮了碗面，加了花椒油，那个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得，他说现在来九寨沟的人少了，地震之后恢复得虽然好，但大家心里还有疙瘩，我问他景区到底咋样，他就笑，说你明天自己看嘛，我们这里的水,别处没有的。

第二天一早进的沟，说实话第一眼看到长海的时候，我站在栈道上半天没动，那水面一动不动，蓝得发黑，倒映着雪山和云，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，怎么看都不对劲，手机里的画面太干了，少了风，少了温度,少了那种站在水边会起鸡皮疙瘩的感觉。

后来才知道，九寨沟的水不是用来看的，是用来让人发呆的，五花海底那些横七竖八的枯木，在水下面泡了几十年，上面长满了钙华，阳光一照，那些木头好像在水底下发光，一个东北的大妈站在我旁边，高声说了句“这水跟玻璃水似的”，我没忍住笑出声，确实贴切,又觉得太委屈这水了。

那天我在珍珠滩瀑布下面坐了很久，水声太大了，大到我听不见自己的手机铃声，索性把手机关了，旁边有个写生的老头，头发白了一大半，画板上的水和我眼前看到的完全是两码事，我凑过去看了两眼，他抬头跟我说：“画不出来，随便勾几笔。”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很多东西是真的没办法带走的，你只能站在这儿，让它们从眼睛里进去,然后记在脑子里。

回荆门的路上，我故意绕了条远路，走了松潘到茂县，在茂县的一个服务区，我停下来吃了个烤土豆，蘸着干辣椒面，摊主是个羌族大姐，手黝黑，笑起来牙齿特别白，她问我去哪儿，我说去九寨沟，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在沟里做过向导，后来地震之后就没去了，我问她还想不想去，她说想，但是路远了,人也懒了。

我想起在荆门的时候，朋友们总说等有空了要去哪儿哪儿，其实哪儿有那么多有空，就是不够想，这次来九寨沟，更大的感受不是风景多美，而是风景在那儿，你得自己去,手机拍不回来的东西太多了。

回到荆门那天晚上，我妈问我鸡蛋吃完了没，我说吃完了，其实还有五个放在后备箱，肯定又臭了，但我没告诉她，有些事，烂了就烂了,反正路上已经看过那么多好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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