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好几个朋友笑我,说你从赤峰去九寨沟,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,先飞到成都再坐一天车,图啥,我说图个心里踏实,有些地方你不亲自站那儿看一眼,光看照片总觉得是假的。
赤峰到成都的飞机是早上七点多的,我四点半就起来了,天还是黑的,街上连卖早点的都没出摊,我拖着箱子在路边等车,冻得直跺脚,那一刻说实话有点后悔,觉得在家躺着多好,三个小时后落地成都,闷热扑面而来,羽绒服里全是汗,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双流机场的到达口脱衣服。
第二天从成都坐大巴进沟,司机说,今天运气好,没下雨,我心想这算什么运气好,结果上了高速才发现,山里的天气根本说不准,过映秀之后隧道一个接一个,手机信号断断续续,车窗外先是雾,后来是雨,再后来太阳突然从山缝里漏出来,把对面山上的积雪照得晃眼,一个东北大哥坐我后排,一路上嘴没停过,说他去年自驾来这边,遇到塌方等了六个小时,我迷迷糊糊睡着又被颠醒,听见他和旁边人说:“值,我跟你讲,绝对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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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九寨沟沟口已经是傍晚了,我没订那种很贵的酒店,找了个藏家客栈,老板出来接我,手里提着一壶热乎乎的酥油茶,那味道我第一次喝不惯,咸咸的,还有点腥,但几口下去身子暖了,也就顺了,晚饭吃的牦牛肉火锅,肉切得厚,嚼得我腮帮子发酸,邻桌一帮上海阿姨在讨论第二天走哪条线,吵吵嚷嚷的,反而让人觉得踏实。
第二天进沟,我起的比鸡早,天刚要亮,沟口已经排了一长串人,有裹着羽绒服的,也有光腿穿裙子的,谁也别笑谁,观光车一路往上开,窗外的海子一个接一个,车上的人“哇”声一片,我也跟着“哇”,那种蓝我说不上来,像颜料直接倒进去的,但又比颜料活的太多,到了五花海,我站在栈道上愣了好一会儿,水底的树杈子看得清清楚楚,几根枯木横七竖八地沉在那儿,水面上倒着山和云,有人挤过来拍照,我就往旁边让了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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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旺季人挺多的,有时候走着走着就被推着往前走,但奇怪的是,我一点没觉得烦,可能是这地方太大了,人撒进去就显不出来,我一路从熊猫海走到珍珠滩,鞋底全是水,手机也没怎么掏出来,不是不想拍,而是觉得怎么拍都差点意思,你拍出来的蓝,没有风一吹那种晃动感,也拍不出水流从耳边的声音。
出沟那天,我坐在候车棚里等回成都的大巴,脚上那双鞋还没干,旁边一个重庆妹子在给家里人视频,把屏幕翻过去对着对面山说:“看到没,真的就是那个样子。”我听着就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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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来之后朋友问,值吗,我说,值啊,不是那种“不去后悔”的值,是那种去了之后心里会留个影的值,三千多公里,确实折腾,但有些折腾,就是用来在以后无聊的日子里回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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