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的水，是秋天一场更不讲道理的梦

公司说要奖励员工去九寨沟的时候，我第一反应是，这地方是不是有点太远了，可从成都出发，车一进山里，人就慢慢安静了，外面开始有雾，山顶的树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，像谁用铅笔随手勾出来似的，然后就是一路的隧道，穿过去,天忽然蓝得不像话。

到了沟口，人比想象中多，排队的时候前面一个老哥扛着长焦，脖子里挂着两个相机，跟他聊了两句，他说这已经是他第五次来了，我就想，到底什么样的地方，值得一个人来回跑五趟,答案其实在进去之后不到半小时就有了。

观光车沿着山路往上，窗外的颜色开始变得不真实，那水，根本不是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颜色，蓝里面透着一股绿，绿里又泛着光，像有人把一整块翡翠砸碎了，然后很随意地撒在山谷里，我旁边一个同事说，这水怎么跟加了滤镜似的，司机师傅听到了，笑了一声，说“你下去摸摸就知道了，冰得你手都伸不直。”后来我真摸了，确实冰，刺骨的那种凉，可手心是干净的,出来没沾一点土腥味。

五花海那边我们多待了一会儿，天阴下来一点，湖面的颜色就变了，从宝蓝变成更深的那种墨蓝，像忽然往一个透明玻璃杯里倒了一勺墨水，风一吹，水面起了细密的纹路，那些沉在水底的树干，横七竖八地躺着，*着一层白白的钙化物，看起来像时间的骨架，还在慢慢长，导游说是几千年前倒下的树，在水里泡了那么久，也没有腐烂，我蹲在栈道边看了很久，觉得它们可能也没想腐烂吧，反正就那样待着,挺好。

后来在珍珠滩，人群突然多起来，都是来拍《西游记》片头的取景地的，水从一大片缓坡上齐刷刷地流下来，撞在石头上，溅起来的水珠子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，有人喊了一嗓子，声音还没传远就被水声吞掉了，那水声响得特别满，像把整个山谷都灌满了，你根本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，有个阿姨想走快一点，结果一脚踩在湿滑的石头上，差点滑出去，旁边一个不认识的游客眼疾手快把她扶住了，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在这种环境里，人好像变得容易原谅一些小的失误,也更容易接受陌生人的好意。

中午在诺日朗吃了点东西，贵，味道一般，但坐在那棵大树底下啃面包的时候，看见有只松鼠从栏杆上窜过去，尾巴蓬松得像一把旧刷子，一个小孩追了两步，被妈妈喊回来了，小孩回过头，眼睛里还亮晶晶的，我倒觉得他追得挺对，在这地方，人就应该追着点什么跑,追不上也不要紧。

出沟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，腿酸得要命，可脑子里还是那些水，回来的大巴车上，大多数人都在睡觉，头歪在椅背上，嘴微微张着，我睡不着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和山，忽然就明白了那个老哥为什么来了五次，九寨沟的水，不是给眼睛看的，它好像能渗到你的骨头缝里去，把你从城市里带出来的那股燥气，一点一点泡软,泡化。

要说奖励员工，去过很多地方，可这样的地方，大概是真的能让人在回去之后，还想再被奖励一次的，那种感觉，不太像旅行，更像在一个秋天的下午，做了一场颜色很重、水很凉的梦，醒来之后,手指头仿佛还留着那水的凉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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