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地震后,我第一次回去,差点没认出来

九寨小包团 九寨沟旅游 559

2017年8月8号那天晚上,我正蹲在成都出租屋的阳台上抽烟,手机弹出来九寨沟地震的消息,烟灰掉了一地,没顾上。

那地方我去过四次,五花海、诺日朗、树正群海、长海、珍珠滩……闭着眼睛都能走一遍,震后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去,不是不想,是不敢,怕看到碎了的栈道,怕看到干涸的海子,怕记忆里的蓝变成一滩浑浊。

去年秋天,终于又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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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沟那天天气不好,阴天,云压得低,景区门口排着队,人脸识别闸机哐当哐当响,我站在旁边抽了根烟,安检的小姑娘过来提醒,说这里不能抽,我赶紧掐了,有点不好意思,第一次去的时候还在门口和卖青稞饼的大姐讲价呢,现在大姐都不知道去哪儿了。

观光大巴还是那辆绿皮车,但公路是新铺的,以前从沟口到树正那段,路上总有几处颠得人屁股离开座位,现在平得过分,反而有点不习惯,司机师傅操着川普说,这路是灾后重建的,按更高标准来的,我心想,九寨沟还是九寨沟,但底盘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底盘了。

车过镜海,以前如果没风,能看到两座山倒扣在水里,那天风大,水面全是细碎的波纹,像把一整面镜子敲碎了又拼起来,我没下车,一直坐到树正寨。

树正寨变化大,寨子门口多了几栋新房,白墙彩绘,跟以前那种灰扑扑的木头房子很不一样,路是用青石板重新铺的,边上装了太阳能路灯,大老远就能看见两排灯柱,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,就像一个老朋友突然剪了头发、换了新衣服,你明明认得他,可怎么看都有点生分。

我在寨子里转了个把小时,想找以前常住的那户人家,那家有个老奶奶,会做酥油茶,每次去都给我满满一碗,放很多核桃碎,但怎么都找不到了,问路边一个摆摊的小哥,他说那户人搬到漳扎镇去了,老人身体不好,地震那年受了惊吓,家里人不敢让她再住山上,我听完没说话,在路边坐了会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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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去诺日朗瀑布,震后有一阵子诺日朗几乎断了流,网上流传的照片触目惊心,像一条大河的尸体,但这次去,水已经回来了,甚至比以前更猛,瀑布从钙化堤上冲下来,白花花的,水声大得人与人说话要凑近耳朵,我站在观景台上发呆,旁边一个上海阿姨说,她十年前来过,觉得现在这个瀑布比那时候还好看,我笑了笑,心想大自然这玩意儿真是记性差,它把那么多人念念不忘的旧样子,说改就给改了。

五花海的水还是蓝,但蓝得有点不一样,以前那种蓝是透亮的,能看到水底的树枝和倒木,现在蓝得更深,像掺了一点墨,水底的东西看不太清了,湖边人很多,拍照的、直播的、喊小孩别乱跑的,我没待太久,然后往里面走,到珍珠滩,珍珠滩还是老样子,水在滩面上跳着走,阳光打上去确实像一大把白珍珠在滚,如果非要说哪里变了,就是滩边的护栏新了,木头还没被岁月磨出包浆。

傍晚出沟,天已经黑了,沟口那条街比以前热闹,全是饭店和民宿的霓虹灯,LED屏上滚动着欢迎语,我在一家小店吃了碗面,加了很多辣椒,老板见我是外地口音,问地震那会儿你在不在,我说不在,但之前来过好几次,老板点点头,说他当时就在沟里,晚上感觉到床在晃,第一反应是怕水坝垮了,然后加了一句:“现在好了,该回来的都回来了。”

吃完面,我沿着马路走了很远,路灯把我影子拉得老长,我在想,这地方到底变没变?说没变吧,路宽了、房子新了、瀑布的形状也和记忆中有了出入,说变了吧,走在里面,风从山谷里吹过来,带着水和松林的那股味道,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,一丝都不差。

可能对一个地方来说,地震只是在它漫长的寿命里打了个喷嚏,它抖了抖,又继续照着原来的样子生长,是我们自己非要计较哪些还在、哪些没了,其实它从来就没在乎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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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次去不知道什么时候,但肯定会去,哪怕就为了在五花海边上坐一下,听旁边的人说一句“好蓝啊”。

那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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