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团去九寨沟，我差点在半路想跳车

说出来你可能不信,我这么一个自诩“旅行老炮儿”的人，头一回在跟团游的大巴车上产生了跳车的冲动。

不是车不好,也不是人不对，是那路，实在是绕得人七荤八素，从成都出发，导航显示六个多小时，可大巴车整整摇了九个小时，摇到后来，全车人都不说话了，就听见塑料袋被翻来翻去的声音，然后是一阵接一阵的干呕。

我旁边坐了个东北大姐,特别能唠，一开始她还兴致勃勃地问我：“小伙儿，你去过九寨不？那水是不是真跟照片上一样绿？”到后来，她脸色蜡黄，头靠着车窗，嘴里只念叨一句：“咋还没到呢……”

那一刻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：九寨沟的美，是需要先交点“过路费”的。

我们那个团,说是“纯玩”，其实也带着你去了两个所谓的“藏寨家访”，进去先给你拍照，出来就问你要不要，二十块钱一张，塑封好的，我没要，不是舍不得，是那照片拍得我像刚被生活揍过一顿似的，同团的大爷倒是很豪爽，要了两张，说“来都来了”。

车到九寨沟沟口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了，天有点阴，我心想完了，这趟怕是要看个寂寞，可谁也没想到，第二天一早进沟，太阳跟商量好似的，突然就从云缝里钻出来了。

第一个海子出现在眼前的时候,全车人发出了同一种声音，就是那种很低、很长的“哇——”，东北大姐也复活了，掏出丝巾就开始照相，嘴里说：“值了值了，这一路吐三回也值了。”

九寨沟的水,真的没办法用语言形容，我写过很多地方的海，很多地方的湖，但九寨沟的水是另一套系统，它不是蓝，也不是绿，是那种从地底下透上来的光，像谁把一整块发光的玉石敲碎了铺在沟里，你站在栈道上往下看，能看到水底的枯木，横七竖八地躺着，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钙华，像时间本身长出了绒毛。

跟团的好处这时候就显出来了,门票、车票、路线，全不用你操心，景区里的观光车跟公交车似的，到站就下，看完就上，你要自己来，光研究那个Y字形的沟口图都能研究半天，可跟团也有跟团的糟心事——导游在车上反复强调集合时间，跟唐僧念经一样，你正在五花海边上发呆呢，手机就开始震：“还有四十分钟集合，别走远啊。”

我特别想在一个地方多坐一会儿,就坐在那个木质栈道的边上，把鞋脱了，把脚伸进风里，什么也不想，可不行，时间不允许，团友在催，手机在响，你刚酝酿出来的一点情绪，唰地就散了。

所以我现在特别矛盾,你要问我九寨沟值不值得去，我肯定说值得，哪怕在路上摇成筛子也值得，但你要是问我跟团好不好，我只能说——那是一种被安排好的美，你能看到它，但你不能完全拥有它。

那个东北大姐临走前加了我微信,说她下次要带她妈来，还问我：“你说老太太能扛住那山路不？”

我说：“能，只要心够野，啥路都扛得住。”

她发了个呲牙的表情。

我没跟她说的是,如果再来一次，我可能会选择自己坐大巴，在沟口的寨子里住上三天，每天进去逛一条沟，慢慢走，慢慢看，九寨沟这种地方，不适合赶路，适合发傻。

可谁的生活不是这样呢,有时候就得跟着大部队先走一遭，才知道下次自己该怎么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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