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驾九寨沟，一个女司机的公路日记

决定开车去九寨沟,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，朋友都说我疯了——“一个女孩子，开那么远的山路，图什么？”图什么我也说不清，大概就是想试试看，一个人和一辆车，能走到哪儿去，车是辆不起眼的小轿车，后备箱塞了矿泉水、几件厚衣服、一兜子零食，还有一张过期的纸质地图，导航是开了的，但我更信路边的指示牌，旧旧的，漆都掉了，反而有种踏实感。

第一天基本在高速上飘着,出了城，天开始变高，云一大团一大团堆在山顶，像谁把棉花撕碎了撒上去，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，带着草腥味儿，路过汶川的时候有点恍惚，那些地名以前只在新闻里见过，现在真实地戳在眼前，路牌一闪就过去了，没来得及看清，下午进茂县，路开始拧麻花，弯一个接一个，我开得手心冒汗，后面的大货车倒是精神得很，一个劲儿按喇叭催我，我也不恼，靠边让它先走，尾灯在弯道里闪两下就没了影，心里嘀咕：急啥呢，再快的车，到了九寨沟门口不也得排队买票吗。

晚上住在松潘,小县城冷冷清清的，街上没几个人，路边有卖牦牛肉串的，炭火味儿窜得老高，我买了两串，坐在马路牙子上吃，油滴到鞋面上也没在意，远处雪山露了个尖儿，在暮色里泛着淡蓝的光，那一刻突然觉得，疯就疯吧，值了。

第二天一早出发,天阴着，飘了点小雨，山里的雨不打雷，也不刮风，就是温温吞吞地落，把叶子洗得油亮，盘山路越走越窄，对面来车的时候我得贴着边儿，后视镜擦着灌木丛哗啦响，车载音乐放到一首老歌，挺应景的，我跟着哼了两句，跑了调，自己笑出来，路过一个观景台，停着几辆外地牌照的车，我下去拍了几张照，前面是深谷，雾从底下漫上来，树影若隐若现，跟水墨画似的，旁边有个大叔架着长焦镜头，跟我搭话：“姑娘一个人来的？”我点点头。“胆子大哦。”他又说，我笑了笑，没回答，胆子大不大不知道，反正来都来了。

进了景区,反而平静下来，人比想象中多，五颜六色的冲锋衣在栈道上蠕动，我跟着人群走，眼睛却总往水里飘，五花海的水蓝得不像话，像谁倒了一池子颜料，清透得能看见底下的枯木，一根根横在水底，像是被时间定住了，有对情侣在边上拍照，女的摆了半天姿势，男的不耐烦，说“随便拍两张得了”，女的嘟着嘴，把披肩一甩，气呼呼地走了，我看着他们，想起自己二十出头那会儿也这样，为一张照片能怄半天气，现在不会了，好看就多看两眼，拍不出来也不强求，眼睛看进去的才真是自己的。

从诺日朗瀑布下来,腿有点抖，水声巨大，震得心口发麻，站在那儿发了会儿呆，旁边有个小孩儿问他妈妈：“这水会不会停啊？”妈妈说：“不会，它流了几千年了。”几千年……我脑子里冒出个不搭边的念头：几千年里，有多少个像我这样的人站在这瀑布底下，想过同样傻乎乎的问题？

晚上住在沟口的客栈,老板是个藏族大哥，烧得一手好牦牛肉，我吃了一大碗饭，喝了杯酥油茶，咸咸的，一股子奶香，说不上好喝，但暖暖的，他问我明天去哪儿，我说往回走，慢慢开，他点点头说：“慢点好，路不着急，风景也不着急。”

没错,路不着急，风景也不着急，这一路过来，其实也说不上有什么天大的感悟，就是开着车，看着山，吹着风，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事儿一件件捋顺了，回到车上，我把座椅调低，躺了一会儿，天窗开着，能看见星星，一颗一颗地闪，像谁在眨眼睛。

第二天返程,车开得比来时稳当多了，路过那个观景台，雾散了，山清清楚楚地站在跟前，我没停车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，它慢慢变小，更后缩成一小块绿色的影子。

山还在那儿,而我，又要回到城里去了，不过没关系，方向盘在我手里，油门一踩，下次想去哪儿，随时出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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