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公交去九寨沟，差点把魂坐丢了

我得先承认，这事是我脑子一热干的，从成都出发，新南门车站的大巴要一百多块，我偏不，掏出手机查了查，茶店子有趟班车到九寨沟县城，票价便宜一半还多,于是背着个破包就去了。

那车是真破，座椅上的布套泛着*的黄色，安全带卡扣有一半是坏的，上车没几分钟我就发现，这车的乘客构成很有意思——除了几个扛着蛇皮袋的本地人，剩下的全是我这种“精打细算”的穷游客，有个东北口音的大哥坐我斜对面，一上车就掏出个保温杯，那架势像是要去跟人开会，后来聊了两句才知道，他是从沈阳一路坐硬座过来的，比我猛多了，他说“你这算啥啊，我从东北过来，硬座三十多个小时，腰都快折了。”我瞬间觉得自己这点颠簸根本不叫事儿。

车出了都江堰，就开始往山里钻，路倒是修得挺好，但弯是真的多，一个接一个的回头弯，大巴车甩来甩去，行李架上的包时不时滑下来砸到人脑袋，我旁边坐了个阿坝州本地的阿姨，带了一筐青苹果，被颠得滚了满车厢，她也不恼，笑呵呵地挨个捡回来，还顺手塞给我两个，那苹果是真酸，酸得我五官都挤在一起，但奇怪的是,后来怎么吃都不觉得腻。

更精彩的部分在过了茂县之后，路况还行，但旁边的山体看着瘆人，全是那种松松垮垮的土石结构，上面挂着“注意飞石”的牌子，司机估计是跑这条线跑了几十年了，过那种危险路段压根不减速，反而一脚油门冲过去，车里的外地游客都捏着把汗，本地人该睡觉睡觉，该吃苹果吃苹果,好像那些随时可能掉下来的石头跟他们没关系似的。

到松潘的时候天已经擦黑，停车休息二十分钟，我跳下去透气，腿是麻的，车站旁边有个小卖部，老板娘在门口支了个烤土豆的炉子，那土豆烤得黑不溜秋，一刀切两半，抹上辣酱，撒点葱花，香得人走不动道，我买了一个，两块五，蹲在路边啃得满嘴都是黑灰，东北大哥也过来买了一个，我俩就蹲在那一言不发地吃，旁边有只野狗眼巴巴地看着，那一刻我脑子里想的是——这趟虽然折腾,但值了。

再上车就是夜路，车灯打出去，照到的全是树和山，黑漆漆的一片，偶尔有对向的车过来，大灯闪得人睁不开眼，车厢里没人说话了，连司机都把音乐关了，我在半睡半醒之间，感觉这车像是往一个永远到不了的地方开，中间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突然听见有人喊“到了到了”，睁开眼一看，车窗外是九寨沟县城汽车站的灯光，那种感觉挺奇怪的,像是从一个长长的隧道里钻出来。

到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，我背着包站在汽车站门口，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县城，突然有点恍惚，坐这种班车，自然不像坐飞机或者自驾那么体面，但你会在颠簸里明白，去一个地方的代价不仅仅是一张车票的钱，还有你被攒下来的耐心，你干发麻的腿，你在半梦半醒之间产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，这些,才是旅行真正的门票。

后来我再跟人聊九寨沟，说起那里的海子、瀑布、原始森林，大家都能接上话，但一说我是坐班车去的，那种复杂又深刻的表情，怕是他们很难明白，我知道，这回我记住的,不只是风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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