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重庆的汗蒸天里，突然想去九寨沟看看水

这事儿说起来挺突然的，七月底重庆那个热啊，出门买个西瓜回来，汗能把拖鞋底子泡胀，我本来只想去小区门口那家盖饭随便扒拉两口，结果老板娘说：“今天酸豇豆卖完了。”我站在门口，热浪像一堵墙拍过来，脑子一抽，就掏出手机搜了“九寨沟跟团”。

第二天早上六点，我已经坐在大巴车更后一排了，导游是个圆脸大姐，上来就发那种小蓝牌牌，叫我们挂在脖子上，我旁边坐了个山东大哥，从一上车就开始吃茶叶蛋，剥壳的声音“啪叽啪叽”的，把我更后那点困劲儿也剥干净了。

车从重庆出发，一路往川西走，外头从密密麻麻的楼，慢慢变成一片一片的山，我本来想睡，结果司机师傅过弯不减速，整个人在座位上左右晃荡，跟坐摇摇车似的，后排有个嬢嬢开始晕车，塑料袋的声音此起彼伏，我默默从包里翻出半瓶风油精，往太阳穴抹了两遍。

中途在汶川那边停了一回，服务区的面十五块钱一碗，我加了勺辣子，坐在塑料凳上连汤都喝干净了，旁边卖李子的老太太看我抬头看天，忽然用四川话讲：“要下雨，你们路上慢点哦。”我嘴里还嚼着面，就点了点头。

车子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，手机信号断断续续，快到松潘那一截，海拔上来了，山东大哥不剥鸡蛋了，开始拧保温杯盖子，呼哧呼哧喝热水，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——天蓝得很假，云薄得像把盐撒在蓝瓷砖上，山头上还挂着几绺没化的雪，朋友圈发了三分钟，评论区全回：“这是哪儿？比空调外机背面好看多了。”

到九寨沟门口的时候，已经是第二天了，人确实多，但比我在短视频里刷到的那种“排队三小时”还是要好一些，闸机一开，大家呼啦啦往里涌，像一群鸭子被赶下河，我跟着人流坐上景区大巴，窗外的海子一个接一个闪过去——五花海、镜海、熊猫海……不夸张地说，我本来以为网上的照片多少修了色，结果眼见的真的跟假的似的，水是那种蓝绿蓝绿的颜色，底下横七竖八躺着的腐木都看得清清楚楚，像被冻在玻璃里头。

在五花海边上，我蹲着看鱼看了小二十分钟，那些鱼瘦瘦的，灰不溜秋，跟这个水比起来简直不像活物，倒像几截会动的枯枝子，旁边一个扛长焦的大爷指挥老伴：“你往左边站点，对，头低一点，把那个树杈子躲开。”我心想，九寨沟根本不用躲树杈子，随便哪个角度拍出来都能当桌面。

下午走树正群海那边的时候，路有点滑，我前面一个穿花裙子的姑娘摔了个屁股墩，也没生气，自己乐呵呵爬起来拍膝盖上的泥，大家走路都慢了半拍，谁也没催谁，有一截栈道贴着水边走，水声哗啦哗啦的，跟身上出的汗搅在一起，凉飕飕的风从峡谷缝里钻出来，吹得人只想傻站着。

回程大巴上，导游大姐拿话筒唱了首跑调的《神奇的九寨》，唱到一半说：“算了算了，我晓得你们累了，睡吧。”结果满车人笑得比她还精神，我靠着窗户，外头天还没全黑，远远的山脊线像用炭笔勾出来的。

说真的，跟团更让人烦的就是早起和等人，但你要问我值不值，我只能说——在重庆的汗蒸天里，忽然很想见到那样一*子蓝水，后来我见到了，回来之后,梦里也见过两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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