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到底在哪儿？不是九寨，也不是九条沟

好些朋友问我，九寨沟到底在哪儿，这事儿挺有意思，我发现真有不少人以为九寨沟是九条沟，或者干脆就是个寨子的名字，我头一回听人这么说的时候，正在吃面,差点把筷子笑掉。

其实九寨沟在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九寨沟县，离成都四百多公里，说是九寨，是因着沟里原来有九个藏族寨子，什么树正寨、荷叶寨、则查洼寨，名字一个比一个好听，后来旅游开发，寨子里的人大多搬到了沟口，但地名留下来了，所以不是九条沟,是九个寨子的沟。

我第一次去九寨沟是十月底，那年成都还热得穿短袖，坐着大巴一路往北，过了汶川、茂县，海拔慢慢往上爬，窗外的风从湿热变成干冷，到松潘的时候天已经擦黑，车停下来加水，我下车伸了个懒腰，冷气顺着领口往里钻，牙齿直打颤，路边有卖烤土豆的，炭火味混着高原上那种清冽的空气，特别冲，那是我第一次对“高海拔”这件事有实感。

真正进沟是第二天清早，七点不到，沟口已经排起长队，十月底是九寨沟更疯的时候，枫叶红了，黄栌黄了，冷杉还绿着，颜色叠在一起，像谁把调色盘打翻在山谷里，上了景交车，我靠窗坐着，车一转弯，全车人“哇”了一声，我扭头一看，是五花海，那种蓝，不是天蓝，不是湖蓝，是介于翠绿和宝石蓝之间的一种颜色，透亮到你怀疑水底下是不是埋了灯，可它偏偏又很深，深得你以为底下藏着另一个世界，水里的沉木横七竖八，泡了多少年也没烂，*着一层白绒绒的东西，像落了霜的枯枝，旁边有个阿姨举着丝巾拍照，风把丝巾吹成了旗子，她也不管，就那样站着,笑得比谁都开心。

我顺着栈道往上游走，珍珠滩的水薄薄一层，漫过一大片缓坡，水珠子在钙化的滩面上跳，阳光一照，真跟撒了一把碎珍珠似的，有个小孩想下去踩水，被他妈一把薅住，说这是神仙住的地方，不能糟蹋，小孩瘪着嘴，一脸不服气，我心想，这要是我小时候，我也得闹，可后来看到诺日朗瀑布的时候，我有点理解他妈了，那瀑布宽得不像话，几十米的水帘挂下来，声音轰隆隆的，震得地面都在抖，水雾扑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深吸一口，肺里都干净了，那一刻你确实会觉得,这地方有灵。

走到长海的时候，海拔已经上到三千米，我有点喘，找了个台阶坐下，长海是九寨沟更大的海子，水是深蓝色的，安静得不像话，远处有雪山，山顶的雪被风吹起来，像一层面纱，我旁边坐了个藏族老阿妈，手里转着经筒，眯着眼睛看湖，嘴里不知道念些什么，我俩谁也没说话，就那么坐着，后来她起身走了，影子拉得老长，我忽然想，九寨沟对他们来说不只是景点，是家，是祖祖辈辈放羊、转山、念经的地方，我们这些风尘仆仆赶过来的人,不过是一群过客。

从沟里出来，天已经快黑了，我拖着两条腿回到镇上，找了家小面馆，老板娘说，你是今天第几个来吃面的我已经记不清了，反正都是属骆驼的，走了两三万步，我笑，说九寨沟这鬼地方，腿断了也值，她给我多加了半勺臊子，说一看就是真喜欢，我低头吃面,热气糊了眼镜。

所以每次有人问我九寨沟在哪儿，我都说，在四川阿坝，但去过的人会知道，它其实不在任何一张地图能完全说清的地方，它在你走了两万五千步以后，在脚底板隐隐发麻的那个感觉里,在你看见五花海第一眼时突然安静下来的那几秒钟里。

去一回你就知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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