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徒步，比想象中更累也更值

别人去九寨沟，是坐观光车一站一站打卡，我是背着包,用脚走的。

进沟那天早上六点过就醒了，其实闹钟定的是七点，但根本睡不踏实，客栈老板说这个点进去人少，晚了旅行团的大巴一辆接一辆，栈道上全是人，我啃了两口青稞饼就出门，天还是灰蓝色的,山里的空气凉得往领口里钻。

从沟口到树正寨那段路，我走得很慢，不是故意的，是眼睛不够用，两边的山太近了，近得像是要压过来，可又压不下来，就那么悬着，水声跟了一路，有时候在左边，有时候在右边，有时候从脚下传来，闷闷的，像是有谁在地底下敲鼓，我停下来听了一会儿，发现那种声音其实一直在变,没有两秒钟是完全一样的。

树正群海是第一个让我蹲下来不想走的地方，水太清了，清得让人心里发慌，你能看见水底的每一根枯枝，每一块石头的纹路，甚至有鱼游过去，影子投在石头上，像剪纸一样，有个大爷也在旁边看，看了半天说了一句：“这水，跟假的一样。”我笑了,觉得他说得特别对。

过了树正寨，栈道上的人还是不少，但比我想象的好，可能因为大家都挤在观光车站点附近拍照，真正走起来，前后经常就我一个人，有一段路旁边是山坡，坡上长满了我说不出名字的树，叶子已经开始泛红泛黄了，不是那种漫山遍野的红，是星星点点的，绿里面透出一点橙一点赭,像谁不小心把颜料洒了。

中午走到诺日朗中心站，我坐在台阶上吃带的干粮，旁边有个大姐在泡方便面，热水是从服务点接的，她跟我说她从东北来，昨天去了黄龙，今天走不动了，等会儿准备坐车去长海，我说我也是徒步，她看了我一眼，说：“年轻就是好。”其实我腿已经在打颤了,只是不好意思说。

下午往长海方向走的时候，开始下小雨，不是那种哗哗的雨，是像雾一样飘着的雨，你感觉不到雨点，但衣服慢慢就湿了，我把冲锋衣的帽子拉起来，继续往上爬，这段路比上午陡，有些台阶修得高，每一步大腿后侧都在抗议，路上遇到一个从上面下来的哥们儿，我问他还多远，他说：“快了，再*两个弯。”结果我*了不止两个弯，感觉*了七八个，但每次听到水声变大,就觉得自己没白走。

长海出现在眼前的时候，我停了好一会儿，雨还在飘，整个海子灰蓝灰蓝的，像一块旧绸子铺在山谷里，对岸的山顶藏在雾里，看不出有多高，有个藏族阿妈在卖煮玉米，我买了一根，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啃，玉米很糯,甜得有点不真实。

从长海往五彩池走的那段下山路，膝盖很受罪，但五彩池确实名不虚传，那种蓝，我形容不出来，不是天蓝，不是湖蓝，也不像宝石那种亮闪闪的蓝，它是温的，糯的，像谁把牛奶倒进了蓝色的颜料里搅了搅，水底的石头看得清清楚楚，有些地方像梯田一样一层一层的，蓝得有深有浅，有个小女孩跟她妈妈说：“妈妈，这像果冻。”她妈妈纠正她：“像宝石。”我觉得孩子说得更准。

出沟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，天还没全黑，但沟里的灯已经亮起来，我坐在回客栈的车上，腿像灌了铅，脚底板火辣辣的，但是心里很满,说不清满着的是什么。

九寨沟这种地方，坐车看和徒步走，真的是两回事，坐车是看风景，走路是走进风景里，你会记得路上那些没名字的小水潭，记得某块长了青苔的石头，记得某一段栈道踩上去的声音，这些细节,车子停不下来的地方才有。

如果你也想去走，建议别赶，一天走完全程太拼了，分两天慢慢走更好，鞋子一定要合脚，水带够，带点高热量的小零食，沟里的天气预报只能做个参考，山里一天变三次天,雨衣比雨伞管用。

更后说一句，五花海下午去，人少，光线也柔，坐在水边发会儿呆，什么都别想，就看着水底的倒树和被风推着打转的落叶，那几分钟,是我整个徒步里更好的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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