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了趟黄龙九寨沟，我想把人间值得这四个字收回

文/老猫

朋友问我，黄龙和九寨沟到底有什么不一样，我想了半天，跟他说，九寨沟是那种你站在那儿，连呼吸都怕打扰到她的美，是水做的精灵；黄龙则是你得爬上去，在喘得要*的高原上突然看见一条金色的龙从雪山顶上盘下来,那种震撼里带着点对自己身体的较劲。

我是秋天去的，没赶上传说中的彩林更好时节，但也够了，从成都坐大巴进沟，七八个小时的盘山路，摇摇晃晃，中途在松潘古城停了一会儿，有卖青稞饼的，烤得焦黄，掰开还冒着热气，配着当地那种牦牛肉干，嚼得腮帮子疼，但香，古城墙上风大，吹得人眯眼睛，那种风里有股子尘土和草垛混在一起的味道，不讨厌,像是时间在这里走得慢。

进九寨沟那天，天阴着，时不时飘点毛毛雨，我本来有点丧气，觉得运气不好，可等观光车到五花海停下来的瞬间，我整个人愣住了，那种蓝，真的，蓝得不讲道理，像是谁把一整块蓝玻璃掰碎了扔进水里，又用更细的笔描了岸边的树影进去，水底的枯木横七竖八躺着，上面裹着毛茸茸的水藻，看着像某种远古巨兽的骨架，被时间冻在了这里，旁边有个大爷举着长枪短炮，一边拍一边叹：“这地方，呆一天少一天咯。” 我不爱听这种话，但没反驳，人这一辈子,能看到几次这样的水呢？

我特意没坐车，从五花海往珍珠滩走，路上人不多，偶尔有穿藏袍的清洁工大姐坐在台阶上休息，手里转着经筒，嘴里念念有词，我跟她打了个照面，她冲我笑了笑，那笑很淡,却让我觉得比满池子的水都透亮。

黄龙是隔天去的，索道上山，下来还要走好长一段栈道，海拔上了三千五，我走几步就得扶着栏杆喘两口，太阳毒，晒得后脖颈子发烫，可风一过来又冷得打哆嗦，就在我差点准备放弃的时候，头顶上突然一亮，整片钙化池像一碗一碗打翻的调色盘，从雪线一直铺到脚底下，池子的边缘是淡黄的，像描了金边，里面的水有蓝的、绿的、白的，每一个池子都不重样，远远看过去，真就像一条黄龙在雪里打盹儿，那一刻我倒没觉得人间不值得了，就是觉得，自己这双腿,值了。

回程的车上，同座的大姐在跟家里打电话，声音很大，说“你们不来，亏大了”，我戴上耳机，没听歌，窗外的树一排排往后倒，忽然想起来，自己写了这么多年旅游稿，其实很多时候是在替别人看世界，但这一趟,我是替自己看的。

有些地方，别人拍得再好看，跟你自己站在那儿，被风吹着，被太阳晒着，腿肚子发酸，脑袋里一片空白——完全不是一回事，九寨沟的水不会等你，黄龙的风也不会，但只要你去过，它们就都在你身体里了，跟着你，回城市，挤地铁，加班，在某个走神的瞬间，让你突然想起来：原来我也曾在那样的蓝色里,站过那么一小会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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