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的九寨沟，人少，雪落无声

去九寨沟这事儿,其实念叨好几年了，年年看别人的照片眼馋，不是没假就是怕人多，这次元旦狠了狠心，想着冬天总归是淡季，大不了看个雪景，冷就冷吧。

从成都坐大巴过去的,差不多八个小时，一路上的隧道长得吓人，窗外黑漆漆的，偶尔亮一下，又钻进去，车载电视放着九十年代的港片，音量开得挺大，旁边几个成都口音的大姐一边嗑瓜子一边笑，小桌板上瓜子壳堆成小山，晃晃悠悠的。

到了沟口附近的酒店,天已经黑透，街上没几个人，空气是那种干燥清冽的冷，吸一口鼻子微微发酸，酒店前台的小哥说，你们明天运气好，前几天刚下过雪，还没化完。

第二天七点进沟,天刚**亮，景区里人真的不多，观光车空着一大半，司机师傅说今天全天游客大概四千人，旺季是三四万，四千人在这么大个沟里撒开，基本跟没人差不多。

第一站下来了就听见水声,冬天水不结冰，还是碧绿碧绿的，在白雪堆里有点不真实，那水绿得发蓝，又不像照片上那么明艳，真实地流动着，撞在石头上溅起来，又落下去，栈道上结着一层薄冰，踩上去咯吱响，偶尔滑一下，赶紧抓住栏杆，旁边一个东北口音的大叔说，这冰啊，就跟你家冰箱冻了层霜一样，没啥好怕的。

树呢,松树杉树都挂着雪，有的枝头沉甸甸地垂下来，像棉絮，水汽大的地方，树枝上结满冰凌，风一吹，叮叮当当地掉，砸在栈道上，碎成一地晶亮。

走到珍珠滩,水面很浅，在石滩上漫过，阳光照过来，雪粒和水花混在一起，分不太清，鸭子还是鸳鸯什么的，在冷水中游来游去，也不怕人，就在栈道底下的桥洞里钻进钻出，有对小情侣在那儿拍照，女孩子脱了羽绒服，穿着红裙子，哆嗦着摆姿势，男生举着相机，说“再坚持一下，马上好了”，女孩子一边抖一边骂：“每次都说马上马上。”旁边几个游客都笑了。

转个弯,树正群海一片静，海子被雪围了一圈，水面像镜子，把雪山和云都搁在里头，风起的时候，倒影碎开，像谁把一整块翡翠搅散了，走累了就坐在栈道边上，阳光暖洋洋地斜过来，晒得半边脸热乎乎的，一个藏族阿妈背着背篓经过，篓子里是青稞酒还是什么，挨个问路过的游客要不要尝，声音低低的，也不怎么推销。

中午在诺日朗餐厅吃的饭,泡面加鸡蛋，热水冲下去，盖子捂上三分钟，掀开那一下，热气糊了一脸，面有点硬，汤太咸了，吃得心满意足，旁边的水獭或者海狸，在水里翻石头找吃的，尾巴一摆一摆的，惹来一桌子人举着手机追着拍。

下午去了长海,海拔高，冷得厉害，海子冻住了，表面一层不均的冰，像是凝固的水波，几个孩子在冰上滑，*在后面喊“别去中间”，孩子们根本不听，有个男孩摔了个屁股蹲儿，帽子滚出两米远，他妈跑过去捡起来，骂两句，又给他拍雪。

往回走的路上,天阴下来了，山里突然安静了许多，连鸟叫都没了，雪开始飘，细细密密的，落在冲锋衣上，化成一滴一滴的水，整个九寨沟像被*上一层灰蓝色的薄纱，水声变得遥远，脚下的雪声更是清晰。

出沟的时候已经五点半了,天将黑未黑，停车场空空荡荡，只有两辆大巴在等，回头看了一眼九寨沟的门，灰白色的山石立在大雪里，那一刻说实话，有点舍不得。

晚上回到酒店,脱了鞋才发觉袜子湿透了，脚趾头冻得发僵，好半天才缓过来，打开手机看到白天拍的照片，还是觉得那水绿得不像真的，可它就在那里。

第二天回成都,大巴刚开出沟口，我就靠着车窗睡着了，梦里好像还听见水声，看见雪一片一片地落，落在绿水上，落在冰棱上，落在没人的栈道上，九寨沟的冬天，就这么留在背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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