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的冬天，把全世界美成了哑巴

很多人对九寨沟的印象,还停在秋天的彩林，确实，那颜色浓烈得像谁打翻了调色盘，美得人尽皆知，可我觉得，九寨沟真正被低估的，是它的冬天，尤其是冰瀑节那阵子，进去一趟，出来好几天都缓不过神，看哪儿都觉得素。

我算是赶上了今年九寨沟国际冰瀑旅游节的头几天,说实话，去之前心里还有点打鼓，冬天进沟，万一下大雪封路，或者光秃秃一片，那不是白跑？结果大巴刚*过第一个弯，一车人就“哇”出了声，那种蓝，我后来想了很久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，不是天蓝，也不是湖蓝，有点像小时候吃的那种老冰棍化了一点的颜色，又清又透，直往人眼睛里钻。

沟里的栈道结着薄薄的冰,走起来得小心翼翼，有个大妈走得比我还快，一边走一边喊她老伴：“你快点噻！这个水咋个能蓝成这个样子嘛，像假的一样！”她老伴在后面喘着粗气回：“你慢点，又不是有老虎在追！”我听着忍不住笑，这大概就是更真实的游客反应了——语言系统在那种景色面前，会瞬间退化成一连串的感叹词。

冰瀑节的主角当然是冰,诺日朗瀑布夏天那股子奔腾的劲儿，到了冬天全被按了暂停键，水流在某个夜里悄悄冻住，一层叠着一层，挂在那儿，像谁给整面山崖糊了一层糖霜，有些冰柱粗得吓人，从崖顶一直垂下来，尖尖的，闪着幽幽的蓝光，阳光一打，整面冰瀑就活了，白的地方像玉，蓝的地方像玻璃，有小孩问他妈妈：“这冰里面是不是有灯泡啊？”他妈妈憋了半天说：“有，大自然的灯泡。”

树也是好看的,那些挂了雪的松树、柏树，枝桠被压得低低的，偶尔一阵风过来，雪簌簌往下掉，砸在路过的游客头上，引发一阵小小的惊呼，有个南方来的大哥，看见雪兴奋得不行，蹲在地上团了一个小球就往朋友后脖子里塞，朋友被冰得跳起来，两人就在观景台边上追着打，旁边的工作人员也没拦，就笑眯眯看着，估计这种场面见得太多了。

午饭是在沟里随便对付的,自带的面包已经冻得硬邦邦，就着一杯热水才勉强下咽，旁边一家子带了自热米饭，掀盖子的瞬间热气腾起来，那香味混着冷飕飕的空气，居然让我咽了好几次口水，那家的男主人看我一眼，晃了晃手里的饭盒：“来点不？”我摇摇头，笑着说：“闻闻味儿就够了。”

下午走长海那段,风大起来，吹得人脸生疼，我把围巾又往上拽了拽，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，长海整个冻成了一个大冰场，白茫茫一片，望不到头，那种阔大和安静，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，好像这地方不属于地球，像是某个科幻片里刚刚冰封的星球，身边的人都压低了声音说话，好像怕惊动什么似的，其实哪有什么好惊动的，那冰厚得卡车开上去都没事。

出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,大巴车沿着山路往下盘，车里放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藏族歌曲，调子悠长，像从很远的河谷里飘上来的一样，我靠着车窗，看外面的山影一重一重叠过去，忽然觉得有点舍不得，那种舍不得，说不上来具体是为了什么，可能是舍不得那种冷得清醒的感觉，也可能是舍不得那个在冰瀑下面发呆的下午。

回来之后朋友问我九寨沟冬天到底值不值得去,我想了想，回了他一句：“你去了，就知道手机里那张九寨沟秋天的照片，只能算个封面。”

他没听懂,我也没多解释，有些事，光靠嘴说，太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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