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团游九寨沟一天，我后悔了三次，更后却又觉得值了

凌晨四点半,我站在成都某集合点，冷风顺着路灯杆子往上爬，钻进我的领口，大巴车亮着惨白的灯，像一头没睡醒的铁皮兽，导游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嗓门大得能震碎挡风玻璃上的霜，她举着小旗子喊名字，喊到我的时候，我正把更后一口冷包子往嘴里塞，噎得直翻白眼。

说实话,第一后悔就是看见这辆大巴，座位窄得像是给未成年人设计的，我膝盖顶着前座靠背，上面还印着某旅行社的广告，红底黄字，俗气得理直气壮，车一启动，全车人集体晃了一下，像罐头里的沙丁鱼统一翻身。

从成都到九寨沟,地图上看着不远，实际开起来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刑讯，过汶川以后，路就开始拧麻花，一个弯接一个弯，司机大哥倒是稳，手在方向盘上搓来搓去，跟揉面团似的，可我还是晕了，额头冒冷汗，旁边大姐递来一颗话梅，酸得我腮帮子一抽，居然清醒了。

到达沟口已经是中午,导游举着旗子跑得飞快，嘴里催促着“跟上跟上”，我抬头看了一眼天，蓝得不像真的，云薄薄地摊开，人山人海，全是各种颜色的小旗子，像打翻了一盒彩色图钉。

第二后悔,是进了沟之后的那段路，观光车排得像贪吃蛇，人挤人，汗味和防晒霜味搅在一起，好不容易挤上车，窗外的海子在阳光下晃眼，我有点恍惚，那种蓝……怎么说呢，像谁把一整瓶蓝墨水倒进了山坳里，又兑了点碎银子，风吹一下，水面就颤出细密的亮斑，有一瞬间我觉得不真实，像在看一张过饱和的明信片。

可这感觉还没持续三分钟,就被旁边一位大叔的微信语音打断了，他公放，嗓门比导游还大：“喂！我在九寨沟！哎呀就是那个九寨沟噻！”我扭头看窗外，树正群海从眼前滑过去，像一条液态的绿绸子。

后来在五花海下车,人潮把我推着走，栈道上全是脚后跟和后脑勺，我举着手机想拍张不带人的景，试了五次，放弃，那一刻真的后悔，觉得不该来，不该跟团，不该凑这个热闹，风景再美，人一多，都像在赶集。

可就在我蹲在路边系鞋带的时候,一抬头，看见对面山上的树，一大片冷杉，墨绿墨绿，像一群不说话的老头站得笔直，风从谷底翻上来，带着潮气和水声，我忽然就不急了。

后来出沟,天已经暗下来，大巴返程，我靠着窗，居然睡过去了，半睡半醒间，脑子里全是那些海子的颜色——孔雀蓝、翡翠绿、冰白，迷迷糊糊中我改了主意：下次还得来，但肯定不跟团了，可这次跟团，你说值不值？似乎也……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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