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九寨沟回成都的路上，我在茂县买了两床蚕丝被

从九寨沟出来的时候,人还沉浸在那些海子里拔不出来，手机里几百张照片，没有一张能还原眼睛看见的颜色，导游说接下来要赶路回成都，车程不短，中途会在茂县停一下，吃个饭，休息休息，也顺便看看羌寨。

我本来对这类“顺路停靠”没抱什么期待，走了这么多地方，套路都懂，饭可以难吃，购可以聊聊天，只要别耽误太多时间就行。

车停在路边一个挺大的院子,门口挂着几个红绸子，下车的时候天阴阴的，风里有股湿漉漉的凉意，一个羌族打扮的姑娘迎过来，声音脆脆的，说带大家去暖和暖和，喝口茶。

屋子里摆着几排长条凳,正前面是一张大木桌子，上面摊着一床雪白的东西，走近了才看清，是蚕丝被，两个阿姨站在两边，一人扯着一边，像拔河一样往外拉，那被子被拉得老长，手一松，又慢慢缩回去，弹弹的，看得人心里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。

姑娘开始讲蚕丝怎么分好坏,说真的蚕丝扯不烂，假的才会断，她用手指捏起一缕丝，让我们各自试，轮到我，我捏住那头，轻轻一拔，居然真的挺结实，那丝在指腹上滑滑的，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、说不上来的味道，不是香味，就是挺干净的、有点像新弹的棉花和晒过的草混在一起的气息。

我本来没打算买,可旁边一个大姐已经在那儿翻看了，嘴里念叨着“这被子轻，给老人盖不压身”，我脑子里忽然就闪过我妈，她冬天老说被子重，翻个身都费劲，去年她过生日，我在外地，连个电话都是晚上才打的。

这么想着,手就已经伸出去摸那床被子了，软，是真软，像把云朵叠了几折放在那儿，导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，小声说了句：“价格可以谈。”我回头看他一眼，他冲我挤挤眼，像在传递某种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
我更终买了两床,一床给我妈，一床给自己，付款的时候手有点抖，不是后悔，就是突然觉得这一趟旅行到了这里，才真正接了地气，前几天在九寨沟里，人像飘在天上，看什么都像梦，如今抱着一床实实在在的被子，闻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，才觉得自己还是踩在路上的，还惦记着回哪去过日子。

再上车的时候,雨落下来，细密密的，打在车窗上，像谁在用指尖轻轻敲，我把装被子的袋子放好，人靠在椅背上，居然睡了一会儿，那一觉睡得特别沉，梦里没有海子，也没有彩林，只梦见家里阳台上的风铃，叮叮当当地响。

后来到家,我妈拆开被子，摸了两下，说：“这被子不错，挺轻的。”我说：“嗯，在茂县买的，坐车路过。”她没问多少钱，我也没说，有些东西在路上遇见，带回来，就成了那趟路的一部分。

现在每晚睡觉,把脸埋进被子里闻一闻，还能闻到那一点点、说不上来的味道，像雨后的山，也像年轻时候我妈洗过的被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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