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年以来,我和大多数人一样,对贵州的印象是碎片化的,黄果树瀑布,茅台酒,老干妈,仅此而已,直到我真的把车开进了安顺,摇下车窗,一阵带着湿润泥土气和某种说不出名字的野花香的风灌进来,我才意识到,以前对“旅游”二字的理解或许太窄了。
出发前,我其实一直在纠结,九寨沟的水,张家界的山,那都是天地间一等一的绝色,名声在外,攻略成熟,照片拍出来张张都是大片,可人就是这样,越临近出发越会犯嘀咕,那种被无数人验证过的美,会不会太像一本装帧精美的画册,美则美矣,却少了点“相遇”的偶然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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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顺不是这样的,它没有摆出一副“我准备好了,你来拍吧”的姿态,去龙宫的路上,导航突然失灵,把我们导到了一条窄得只能过一辆车的乡道上,路边是肆意生长的玉米地,几个光着脚的小孩在田埂上追逐,看见我们的车,停下来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,既不躲闪也不围上来,那种眼神,让我恍惚想起小时候在农村外婆家过的暑假,车再往前开,*过一个弯,一片层层叠叠的梯田毫无预兆地撞进视野,水田刚插了秧,嫩绿绿的,倒映着天光,风一吹,整片山坡都像是活了过来,微微地呼吸,那一刻,我手忙脚乱地找手机,想拍下来,却发现任何镜头都框不住那种铺天盖地的、带着生涩感的生命力。
后来去了黄果树,没有悬念,大瀑布还是那样雷霆万钧,水雾升腾,彩虹在阳光下时隐时现,但我更记挂的,是从景区出来,在路边一个老太太手里买的那碗冰粉,红糖水是熬过的,带着一点点焦香,冰粉是手搓的,气孔密布,吃起来“哧溜”一声,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,老太太不会说普通话,夹杂着浓重口音的方言我半懂不懂,但笑容是共通的,她指了指远处的山,又指了指碗里,大意是说,这水就是从那山上下来的,甜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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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住在安顺老城区,没有霓虹闪烁的酒吧街,只有路灯下裹着花椒香气的烧烤摊,点了一把烤串,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,话不多,烤得极专注,肥肠烤得外焦里嫩,滋滋冒油,一口咬下去,焦脆和柔韧同时在口腔里炸开,旁边桌的几个本地人,用方言大声说着什么,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,我喝着冰啤酒,听着这听不懂却热腾腾的喧闹,忽然想明白一个道理:
九寨沟和张家界是拿去爱慕的,它们太过完美,完美得像一个梦,你去了,看了,惊叹了,然后带着照片和回忆离开,可安顺不是用来爱慕的,它是用来相处的,它让你在迷路的乡道上、在老太太的冰粉摊前、在烧烤摊的烟火气里,一点点卸下游客的壳,找回一点做“人”的踏实感,那种感觉,像极了小时候放学回家,灶台上煨着的一锅汤,不惊艳,但暖到心坎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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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问我安顺值不值得去,我会说,如果你只想打卡集邮,那它可能不适合你,但如果你想找一个地方,安安静静地住上几天,跟自己的呼吸对个话,那安顺的山水会接住你,它不声张,不炫技,只是用更本真的模样,让你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突然就不羡慕那些声名赫赫的地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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