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州到九寨沟跟团，我劝你三思

我是在福州五一广场被发传单的大妈拦下来的，她塞给我一张九寨沟的宣传页，上面印着蓝得发假的湖水和五彩的林子，价格用红笔圈着，旁边写着“特惠更后一团”，说真的，人到了某个年纪，看到“特惠”两个字就会走不动道，我站在广场边上，听着大妈说“飞机往返，四星酒店，全程无强制购物”，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站在五花海边,风把围巾吹起来的样子。

于是我就报名了。

从福州飞成都那一段没什么好说的，无非是早起赶飞机，在长乐机场吃了一碗五十块钱的拌面，真正的故事开始于成都到九寨沟的大巴，导游是个矮个子男人，姓唐，皮肤黑，眼睛小，笑起来像尊弥勒佛，他举着一面褪色的小蓝旗，点名的时候嗓门极大：“福州的叔叔阿姨们！跟紧了！我们这一路七八个钟头，服务区不多，尿要提前解决！”车上就有人笑，我也笑了，但没完全笑出来——因为接下来他说：“咱们坐左边靠窗的位置，路上能看到雪山。”

结果是阴天，雪山藏在云里，只露出一个灰白色的角，像谁把一小勺盐撒在天边，我旁边坐的是个退休教师，姓林，戴着眼镜，一路拿手机拍窗外，拍完就删，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，她说她这是第三次去九寨沟了，前两次都是自由行，这回带老伴走个团“省心”，我心想，省心不省心,得看接下来几天。

黄龙是第一个下马威，海拔三千五，缆车排队四十分钟，下来还得走好长一段栈道才到五彩池，团里有个大爷，走着走着嘴唇发紫，导游小唐冲过去扶住他，从包里翻出一罐氧气给他吸，那大爷摆摆手说没事没事，可我看他腿都在打颤，五彩池确实好看，像谁把一盒没调匀的水彩不小心泼在了山里，蓝的绿的黄的叠在一起，可看的人太多，栈道上挤得转不开身，拍照要侧着身子找角度，林老师在我旁边叹气，说“太赶了”。

第二天进九寨沟，天倒是晴了，但人更多，景区观光车把人从一个海子运到另一个海子，每到一站都像开闸放水，乌泱泱的人群涌下去，举着手机和自拍杆，我站在熊猫海边，看着水里那些倒下的枯木上又长出新树，蓝绿的水清得能数清水底的石头，突然有点恍惚，这地方美是真的美，可跟团是另一种体验——你总是在赶路，总是在“大家看我这里”,总是在集合时间前二十分钟匆匆按下快门。

更扫兴的是第三天，购物店去了三个，从藏药到玉石到银器，每个都预留了足够让你“自愿消费”的时间，小唐倒没逼买，只是不停说“支持一下当地经济”“来都来了”，有个大姐买了条两千多的银腰带，出来就说后悔，回成都的路上，天又阴了，车里安安静静的，没人吃东西，也没人聊天，我靠着窗，看那些山一座一座往后倒，忽然觉得这趟旅行就有点像那天的雪山，你以为会看到什么,结果什么都没有完全露出来。

后来我把这条经历写成了文章，发出去，阅读量竟然比之前任何一篇都高，很多读者留言说“跟团就是这样”“同款没意思”，有个读者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：“九寨沟应该慢慢住下来看，跟团是去打卡的，不是去旅行的。”

怎么说呢，也不是全盘否定跟团，如果你假期短、预算紧、懒得动脑子做攻略，跟团能让你安全地走完整个流程，但九寨沟这样的地方，我始终觉得它值得被更慢一点对待，就像林老师更后在机场跟我说的：“下次来，我们租个车，住沟口，每天睡到自然醒，买票进去随便逛两三个海子就走。”我点点头，虽然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，但我想我会再来，这地方被辜负一次,心里反倒更放不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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