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九寨沟，是一场刚醒来的梦

说来也怪，去九寨沟之前，我看过网上不少照片，心里早就有了预设，觉得大概就是那样——绿莹莹的水，层林尽染的山，可真到了那儿，一脚踏进九月的风里，才知道照片算个啥，那都是把活生生的东西拍“*”了。

九寨沟的九月，是跟你我一样，刚睡醒的样子，清晨从沟口坐车上去，车窗上还糊着一层薄薄的水汽，外头的山啊树啊都模模糊糊的，像没擦干净的眼镜片子，等到了日则沟那片更高的海子，太阳才慢悠悠地爬过山脊，把光撒下来，就那么一撒，底下那水，啧，我当时站在栈道上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那水是真的“不真实”，不是绿，不是蓝，你没法用色卡去说，它像是把祖母绿、孔雀蓝、还有些说不上来的颜色，打碎了，又用山里的晨雾拌了拌，然后灌进这池子里，水面极静，静得像个屏息凝神的姑娘，你能看见沉在底下的老树，枝枝叉叉，裹着一层絮状的钙华，像裹着棉被睡了几百年，偶尔有片黄叶飘下来，在水面上打一个圈，又稳稳地躺着，往下游滑去，同行的老李是个摄影迷，背着两个镜头，在那“咔嚓咔嚓”拍了一通，末了看一眼屏幕，嘟囔了一句：“拍不出来。”我笑了笑，我说你这不废话么，眼睛能装下整个天空,那镜头才多大点地方。

沿着栈道往下走，人声才渐渐稠起来，九寨沟就是这样，总有那么几处是被导游的小旗子包围的，但你只要肯多走两步，*进一个用木头搭的小道，或者绕到公路的另一侧，那些聒噪就跟被山里的风吹散了似的，只剩你和脚下咯吱作响的木板声，我走了挺久，找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小海子，水是浅的，底下的水草看得清清楚楚，随着水流轻轻地摆，像谁的手在底下招，我蹲下身子，把手伸进去，嚯，那水冰得我立马缩了回来，刺骨，可又忍不住再伸进去，就这么反复了几次,自己都觉得有点傻气。

中午是在诺日朗中心吃的，没什么胃口，人太多了，挤得慌，匆匆扒了几口饭，就着急往外跑，外头太阳正大，晒得人脸发烫，我躲到一棵老柏树下，树荫浓得像泼了墨，那时候我在想，九寨沟更美的其实不是那些被命名的景点，什么“五花海”、“五彩池”，名头太大了，压得人喘不过气，反倒是那些无名的小水潭、小瀑布，更得我心意，它们静悄悄的，也不来争抢你的目光，就在那儿,自顾自地漂亮着。

下午去了树正群海，那是一片接一片的水，像节节走低的梯田，每一格都是不一样的色彩，有个藏族阿妈坐在路边的石头上，手里转着经筒，面前摆着几串手串，我没过去问，她就冲我笑笑，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，像九寨沟的山沟一样深，我也冲她点点头，这种感觉很好，谁也不用说句话,但都明白了。

回程的时候，路过芦苇海，夕阳刚好照过来，把一片枯黄的芦苇穗子镀成了金色，风一吹，它们就摇头晃脑的，像在跟白天道别，车开得很快，我靠在窗边，看着那些金色往后跑，忽然觉得鼻子里酸了一下，不是因为要走了，而是觉得，这样好的地方，这样的人间九月,怎么就让我给碰上了呢。

所以朋友，你要是问我九月份该不该去九寨沟，我只能说，你去了，就知道了，别人嘴里再好的地方，也只是别人眼里的过滤镜，自己站在那儿的那一下，风吹过脸颊的那一瞬间，才是属于你的，那个梦,得你自己去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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