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从成都出发的时候,天还是灰**的,导游小刘举着蓝色小旗子,在停车场里来回跑,一边清点人数一边喊:“上车了上车了,大家把外套带着,过了映秀温度就低了。”
我坐在大巴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旁边是个从西安来的大姐,一上车就从包里掏出两包辣条,递给我一包问:“吃不吃?坐长途车不吃点东西难受得很。”
我摆手说不要,其实我挺想吃,怕吃辣犯困。
车开出去两个多小时,过了汶川,路开始绕着山走,岷江就在下面,水浑得很,像被人搅过一样,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藏族大哥,叫扎西,车开得挺稳,每到一个弯道,就听见刹车轻轻响一下,车头一转,整个人往旁边压,旁边的大姐已经睡着了,辣条袋子捏在手里。
过了松潘,海拔慢慢上来,车厢里有人开始吸氧,就是那种一次性的小瓶,按在嘴上“咝咝”地响,闻着有股塑料味。
我看着窗外,山上的树稀稀拉拉的,有些叶子开始黄了,不算好看,但有种秋天刚冒头的萧索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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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发生得特别突然。
车刚过一个弯,我闻到一股焦味,很淡,像塑料袋放在热铁皮上的味道,我以为是自己鼻腔太干了,没当回事,又开了大概三分钟,那味道越来越明显,前面有几个人也闻到了,有人站起来问小刘:“什么味儿啊?”
小刘也闻到了,走到司机旁边说了几句,扎西皱着眉头,说:“下个平坦点的地方停车看。”
结果没等到。
车子爬坡到一半,突然听到车尾有人叫起来:“冒烟了!后头冒烟了!”
那一瞬间,车里几十个人全回头往后看,我也转过身,看见车厢更后面,靠座椅下面,有淡淡的烟往上飘,不浓,但是能看见,灰白色的,像冬天烧草那种烟。
扎西一脚刹车,车猛地停住了,他回头喊:“不要慌!全部往前走!往车前面走!都站起来走!”
这时候烟开始大起来了,带着一股呛人的胶皮味,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,有人开始咳嗽,有人喊孩子,我站起来,发现腿有点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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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面的人还算有序,一个一个往门那边挤,小刘站在门口接人,嘴里不住地说:“慢慢来,不要挤,来得及。”
但人的本能哪管这些,我被人从后面推着往前走,脚踩在掉落的包上,差点摔一跤,旁边西安大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一只手拽着我的胳膊,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按,可能是在录视频。
我先下了车,站在路边回头一看,车后尾的烟已经变成了黑烟,往上冒,像一根粗绳子,火苗还没看到,但那股味道刺鼻得很,有人蹲在地上哭,有人打电话,有人哇地一声吐了。
扎西从车底拿出一瓶灭火器,对着车尾喷了两下,全是白烟混着黑烟,火好像没起来,但烟还是没小,他又去拿第二瓶,小刘拦住他说:“不行了,先报警,别靠太近。”
我站在离车二三十米的地方,旁边就是山崖,风挺大,那风吹过来,焦味一阵一阵的,我从来没觉得巴士起火离自己这么近过,以前看新闻,都是在别处,今天就在眼前,而且自己刚才就在那车里。
过了十来分钟,烟小了一些,火始终没大起来,像一锅烧糊了没点着的菜,光冒烟不出火,后来消防来的时候,车尾部已经黑了一片,保险杠熔了半边,像软掉的巧克力。
我们一群人被转移到后面一辆顺路的小巴上,小巴司机停下来,帮我们把行李从大巴行李舱里搬过去,我那个背包拉出来的时候,底上沾了点黑灰,闻着有股烟味,一直没散。
那天后来到九寨沟,已经快天黑了,沟口的风像冰水往脖子里灌,我站在酒店门口,看着来来回回的人,突然觉得自己像经历了一件大事,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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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躺在床上,还没关灯,鼻子前面老是有股胶皮烧焦的味道,睡到半夜,翻了个身,把窗户开了条缝。
外面的风灌进来,冷得很真实。
从那以后,每次出门坐长途车,我都会先看一眼车尾,再抬头看看安全出口的方向,人在那种时候,真没时间想那么多,能走快一步,就快一步。
有时候想起来,真该谢谢扎西那一嗓子,不然那么多人挤在过道里,不*也得烫伤几个。
人出门在外,有时候觉得很远的地方才有故事,路上走的每一公里,都可能是别人一辈子都没遇到过的事。
标签: 九寨沟旅游车自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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