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九寨沟，我把半条命交给了观光车

跟团去九寨沟这件事,我出发前纠结了整整三天。

不是纠结去不去,是纠结报哪家旅行社，更后选了朋友推荐的一家四川本地社，纯玩团，价格不算便宜，但图个踏实，毕竟九寨沟名声在外，水太深，什么购物团、隐形消费，听多了自己都怕。

第一天在成都集合,导游是个四十多岁的藏族大哥，皮肤黑红，笑起来眼角的褶子能夹*蚊子，他自我介绍叫扎西，上来第一句话是：“各位，我不跟你们保证别的，就保证这趟车带你们平平安安进出沟，剩下的，看天吃饭。”这话听着糙，但实在。

大巴从成都出发,四百多公里，晃了七个多小时，中途在汶川停了一次，在松潘掰了个青稞饼吃，车上有人晕车吐得厉害，扎西不慌不忙拿个垃圾袋过去，嘴里还开玩笑说：“吐干净了，到沟里看得更清楚。”全车人都笑。

第二天一早进沟,人已经不算少了，景区门口挤得跟早高峰地铁站似的，扎西把门票和观光车票发到我们手上，说了一句特别让我意外的话：“进去以后你们自由活动，想跟我的跟，不想跟的按自己节奏走，中午不用集合，但下午五点半，大门口我准时等，超过十分钟我打十几个电话催你——山里天黑早，怕你们冻成冰棍。”

这话没毛病。

九寨沟的天气,说变就变，早上还晴着，走到五花海突然一阵太阳雨，接着又放晴，我穿着出发前在成都临时买的薄款冲锋衣，还是被风吹得直缩脖子，可眼睛是享福的——那水蓝得不像真的，像谁把一整桶蓝墨水倒进了池子里，还掺了点绿松石粉，有人在旁边感叹“太假了吧”，我懂那种感觉，就是美到让人觉得不真实。

景区里观光车是命根子,没车根本走不动，一个景点到另一个景点动辄几公里，站点排队的队伍弯弯曲曲，人挤人，背包带子都能挂住后面人的拉链，有一次我挤上车，一只脚在车上，一只脚悬空，司机一关门，我整个人被夹在门口动弹不得，旁边大姐好心拉了我一把，才把我拽进去，我回头说谢谢，她摆摆手：“来这儿不都这样嘛，挤挤热闹。”

中午在诺日朗服务中心吃泡面,一桶十块，开水排长队，我蹲在台阶上吃，旁边坐着个上海来的大爷，边吃边跟我唠，说他年轻时来九寨沟还没通车，自己背着干粮走了两天才到树正寨，我抬头看了看周围举着自拍杆的年轻人，忽然觉得他说的跟我看见的，像是两个世界。

下午我脱团自己走了段栈道,沿着五花海往珍珠滩方向，人居然少了，有一段路前后没人，只有水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，那一刻才觉得，这趟值了，不是景区不值，是九寨沟的美，得留点安静的时候，才能真的钻进你心里去。

出沟的时候天已经阴了,五点半整，扎西真的站在大门口，举着社里的蓝色小旗子，一个一个点数，人到齐了，他掏出个本子，照着名单核对了两遍，才让我们上车，有人问：“扎西你至于吗，少一个不是更好，明天轻松点。”他头也不回：“你们爸妈把你们交给我，少一个我不得跪着去成都。”

车上没人再说话,玻璃窗上慢慢起雾，外面的树影模糊成一片，我靠着座椅想，九寨沟这地方，来之前你想的是风景，来之后你记住的，其实是一起在路上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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