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扬州搓完脚,我去九寨沟当了回野人

九寨小包团 九寨沟旅游 377

朋友说我疯了,从扬州到九寨沟,这跨度搁古代得走半年,路上能写三本《徐霞客游记》番外篇,我说你不懂,在扬州待久了,整个人像泡在桂花糖藕的汤汁里,甜得发腻,骨头缝里都是软绵绵的,我得去个硬朗的地方,把身子骨重新支棱起来。

出发前照例去老浴室搓了把澡,师傅下手狠,搓得我后背跟虾仁似的红,他说小伙子这趟出去远,泥多带点走,到那边水土不服能当肥料,我趴着笑,心想这老哥是舍不得我。

从扬州到南京转高铁,再飞成都,更后一路颠簸进沟,十几个小时,我从水汽氤氲的江南小城,直接被扔进了川西高原的褶子里,海拔三千出头,下车站稳的那一下,脑子嗡嗡的,像有人往我天灵盖里塞了个小马达,这种晕法跟宿醉不一样,扬州黄酒喝多了是往下沉,这海拔是把你往天上拽,脚底打飘,看谁都像长着翅膀在走路。

进了九寨沟,第一个反应是:这水不要钱是吧?怎么倒得满*满谷都是?那种蓝,蓝得不像话,蓝得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往海子里倒了成吨的硫酸铜,我跟旁边一东北大爷说这也太假了,大爷磕着瓜子说假啥呀,你上去喝一口,保准比你老家那曲奇饼还正宗,我蹲下来摸了摸水,冰得手指头疼,像是摸到了冬天的骨头。

在五花海那儿站了半天,水里有倒下的树,躺了不知道多少年,上面长满了水草,像是给树穿了件绿毛衣,水是分层的,蓝色底下压着绿色,绿色边上又晕开点儿黄,阳光打下来的时候,整个海子像一块被舔过的硬糖,旁边有个小孩问他妈,妈妈这是不是颜料盘翻了?他妈说对,玉帝画画的时候手滑了,我听着想乐,觉得这解释比我带的那本摄影指南靠谱多了。

晚上住在沟里的藏民家,老板娘叫卓玛,脸晒得红扑扑的,一开口就是“哎呀你们南方来的娃娃”,她给我倒了酥油茶,咸的,第一口差点吐了,心想这跟扬州早茶的绿杨春比起来,简直就是两个宇宙的产物,结果喝了第二口,嗯?有点香,第三口,胃里暖烘烘的,像有个小锅炉在那儿烧着,卓玛看我不适应,笑着说你们扬州人是不是都喝着蜜长大的?我说没有,我们喝酱油汤长大的,她听不懂,我也懒得解释,两个人就坐在火塘边,油灯忽明忽暗,像在说一些山里才有的悄悄话。

第二天去长海,海拔更高了,走路像在棉花堆里挣扎,路上遇见几个藏族老太太转经,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调子,手里的转经筒吱呀呀地转,像是要把一整座山的沉默都转成歌,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从扬州带来的那点焦虑,被风吹得差不多了,在扬州的时候总想着流量、标题、阅读数,到了这儿,满脑子只剩下怎么把呼吸调匀,怎么让每一步都踩在实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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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难忘的是夜里,高反睡不着,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,星星多到*,密密麻麻的,像是谁把一袋子米打翻在天黑绒布上,我抬头看得脖子酸,忽然想起瘦西湖的月亮,温温吞吞地挂在柳树梢头,像个欲语还休的姑娘,而这里的星空是野兽,不由分说地扑到你眼睛里,让你连矫情的余地都没有。

回程的时候走得很慢,经过一个海子边,看见水底有树,树杈上挂着经幡,风一吹,彩色的布条在水里晃啊晃的,像是岸上的念想传达到了水底,我忽然觉得,这趟路没白跑。

回到扬州已经是两天后了,脚上的泥洗干净了,但脑子里总是跳出九寨沟的水,蓝盈盈地在那儿荡,朋友问我那边怎么样,我说就那样吧,水特别蓝,山特别绿,路特别难走,朋友笑着说你这描述还不如本地大爷,我说对咯,大爷说得比我好,人家说那水是王母娘娘的洗脚水,你信不信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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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我自己知道,有些东西是写不出来的,比如说高反时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,比如说酥油茶第三口的奇妙回味,再比如说,当你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看到一朵格桑花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时候,心脏会莫名其妙地紧一下,那种紧,跟写不出来文章的焦虑不同,跟掉粉的恐慌也不同,那是一种想哭又想笑的冲动。

从扬州到九寨沟,两千多公里,我去了,回来了,好像什么都没变,又好像鞋底还沾着高原的泥土,手心还留着酥油的味道,身体回了扬州,但有一小块魂魄,可能还坐在长海边的石头上,发呆,看山,等风。

所以你要问我这趟值不值?我说值,不为别的,就为在扬州的软风里待久了之后,还能记得自己曾经站在那么硬朗的风里,像个野人一样,深深地呼吸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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