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一听说我冬天跑去九寨沟,第一反应都是:你没事吧?那地方冬天不是封山吗?路都结冰了,冷得要*,树叶掉光了,水都快冻上了,去那儿干啥?
说实话,出发之前我心里也在打鼓,网上查了一圈,攻略十个有九个在劝退,剩下那一个还是卖防滑链的,可机票是真便宜,酒店价格也拦腰砍,我那颗想出去走走的心又按不住,想着大不了在酒店窝两天,看看雪山发发呆,也算换了个地方喘口气,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订了票。
从成都飞九黄机场只要四十分钟,飞机落地那一刻,机舱里有人“哇”了一声,我伸脖子往窗外看,底下白茫茫一片,山脊像撒了糖霜的巧克力,一条公路黑黢黢地*来*去,那一刻忽然觉得,这趟可能来对了。
从机场到沟口还要坐两个小时的车,司机是本地人,一边在结冰的路上稳稳当当地开,一边跟我们闲聊,他说你们这些城里人真奇怪,大冷天不待在暖气房里,跑这儿来挨冻,我笑说这不是来看雪嘛,他摇摇头,说雪有啥好看的,我们天天看,看够了,可话音没落,他又补了一句:不过九寨沟的冬天,跟你们在网上看到的不一样。
我问他哪儿不一样,他说,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。
第二天一早进沟,人少得可怜,环保车坐不满,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比游客还多,空气冷得人一激灵,鼻毛都感觉要结冰,但天特别蓝,那种蓝不像夏天那么湿润,是干的,脆的,像一块刚敲开的冰,阳光斜斜地打下来,把雪地照得刺眼。
第一个震撼到我的地方是芦苇海,夏天这里是一片半人高的芦苇,绿中带黄,风一吹像海浪,到了冬天,芦苇全部枯成金黄色,上面压着厚厚一层雪,风吹过来的时候,雪簌簌地往下掉,芦苇杆轻轻晃悠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河水还在流,不冻,蓝绿色的水从白茫茫的雪地里蜿蜒穿过,像谁拿笔画上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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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当时就站在那儿,半天没动,旁边一个东北大哥扛着长焦镜头,嘴里直念叨:“这地方咋这么好看呢,咋这么好看呢。”我没接话,因为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,那种美不是那种需要你酝酿情绪、找角度、调滤镜的美,它是直接拍在你脸上的,不管你愿不愿意,它就在那儿。
继续往里走,到了五花海,夏天的时候这里是调色盘,各种蓝各种绿混在一起,热闹得很,冬天水少了,湖面澄澈得跟玻璃一样,水下那些枯木看得清清楚楚,树枝上挂着细小的气泡,偶尔有阳光照进去,水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,边上结了一圈薄冰,冰凌子挂在石头上,像小孩子流到一半冻住的鼻涕。
长海是整个景区海拔更高的地方,我去的时候湖面已经冻住了大半,那种蓝白色的冰面,远处是雪山,近处是一排排光秃秃的树,枝干上挂着雪,像水墨画里刻意留白的地方,有个姑娘在冰面边上试探着伸脚,被她男朋友一把拽了回来,两个人笑着打闹,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得特别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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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让我意外的是珍珠滩瀑布,我以为冬天的瀑布不是冻住了就是水流很小,结果它照样轰隆隆地往下砸,水花溅起来冻成冰珠,挂在两边的岩石和树枝上,整面冰挂像突然被按了暂停键,但中间的水还在动,还在响,那种动静之间的对比,特别有冲击力。
从沟里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,坐了更后一班车出去,车上就我和另外两个女生,大家都在低头翻手机,突然一个女生说:“你们看,今天走了两万三千步。”另一个说:“我还以为这么冷走不了多少呢。”我想了想自己没开计步,但脚底确实发酸。
回到酒店,我倒在床上,翻着白天拍的照片,看了一遍又一遍,坦白说,冬天的九寨沟没有夏天那么艳丽、那么丰富,但它有一种别的季节给不了的东西——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雪落在衣服上的声音,能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,人少,景净,每一步都踩得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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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要问我冬天去九寨沟值不值得,我不会拍着胸脯说必须去、一定要去,但我可以说,如果你能接受冷,能接受路滑,能接受有些栈道封闭走不了,那你就去吧,去看看没有人的九寨沟,去看看雪盖在松枝上厚厚一层的模样,去看看蓝冰下面的水还在慢慢流,那种感觉,不是刷一百条短视频能刷出来的。
走到沟口回头望了一眼,雪山在暮色里发着微微的光,我忽然想起那个司机说的话: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,嗯,确实,有些地方,得自己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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