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大理到九寨沟，我为什么劝你别跟团？

说实话，当初决定从大理报团去九寨沟的时候，我心里是有点小得意的，你想啊，大理到九寨沟，直线距离看着不远，可真要自己折腾起来——机票、转车、住宿、门票，想想就头大，旅行社那条“大理直飞九寨，无忧畅游”的广告语，简直像为我这种怕麻烦的人量身定做的，交钱那一刻，我感觉自己像个精明的旅行家,用金钱换来了时间和轻松。

可这种“精明感”，在出发当天清晨五点，被大巴车尖锐的喇叭声吹得七零八落，睡眼惺忪地挤上车，发现所谓的“大理团友”原来是从云南各地拼凑来的散客，我们在昆明某个停车场完成了“历史性会师”，导游是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，拿着话筒，声音洪亮得不需要音响：“咱们这个团，就是一家人！接下来几天，听我安排，保准大家玩得值！”

飞机倒是直飞了，降落在黄龙机场，高原的风劈头盖脸，还没看清九寨沟的模样，先领教了它的下马威，之后几天，行程就像上了发条的钟表，精准,但也机械得让人窒息。

我们看的不是风景，是“景点”。

每天，大巴车把我们运送到一个又一个著名的海子前，导游的小旗子一挥，便是四十分钟的“拍照时间”，大家一拥而上，长枪短炮，抢占最佳机位，诺日朗瀑布前是挥舞丝巾的阿姨团，五花海边是摆着跳跃姿势的年轻人，五彩池旁则挤满了自拍杆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、完成任务般的气氛，没有人静静地看水色如何由碧转蓝，没人留意阳光穿过森林缝隙时光影的舞蹈，耳边永远是导游的催促：“抓紧时间！后面还有好几个点呢！” 以及团友们的相互招呼：“快，给我在这儿来一张！”

我记得在长海边上，好不容易躲开人群，走到一处僻静的栈道拐角，那是上午十点多，阳光正好，雪山倒映在宝蓝色的湖水中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我刚想深呼吸，把这片刻的安宁装进心里，同团的两位大姐就欢笑着闯了进来：“哎呀这儿角度好！没人！快，老李，给我多拍几张！” 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，我跟这汪绝世的美水之间，隔着一层厚厚的、名为“旅游团”的毛玻璃。

吃的不是风味，是“团餐”。

八菜一汤，荤素搭配，听起来不错，可吃进嘴里，所有菜都带着一股相似的、模糊的“食堂味”，导游在饭桌上倒是热情，推销起晚上的藏家访和歌舞表演套餐，那是一场精心编排的“热情”，献哈达、拍照收费、劝喝青稞酒、推销银器和牦牛肉干，流程顺畅得像是流水线，我望着那位笑容灿烂的藏族小伙，他眼神里的商业气息，比篝火还要灼热，我想起在大理古城，那些我能够随意钻进、哪怕只点一杯酸奶也能坐一下午的安静小店，那种散漫的、属于自己的“发现”的快乐,在这里荡然无存。

最让我难受的，是那种“被包裹”的感觉。

你的时间、你的视线、你的行动半径，甚至你的惊叹，都被安排好了，大巴车窗像一个移动的取景框，框定你看什么，看多久，导游的讲解词滚瓜烂熟，从神话传说到地质构造，信息量很大，但听多了，就像在听一本有声百科词典，少了温度，更少了偶然邂逅的惊喜，你不知道下一个转弯会遇到什么,因为行程表早就告诉了你答案。

离开九寨沟那天，回望渐行渐远的群山，我心里没有多少留恋，反而有种奇怪的疲惫，我确实“到过了”九寨沟，拍下了它标志性的容颜，但我似乎从未真正“抵达”过它，它的静谧、它的变幻、它需要慢下来才能呼吸到的灵魂,都被匆忙的行程和嘈杂的人声稀释了。

如果你也在大理，心里痒痒地想着九寨沟的那滩碧水，我以过来人的经验，真想摁住你的冲动，别图那个“方便”，九寨沟的美，是高山深谷里酿了千万年的一坛酒，跟团游就像给你一杯速溶饮料，颜色或许类似，但那份需要细品的醇厚、回甘，以及打开坛子那一瞬间的悸动,全都没了。

不如多花点心思，自己折腾，哪怕一路辗转，哪怕会走点弯路，但那份自由自在，路上一切未知的偶遇——可能是一场不期而遇的雨，一个指路的善良当地人，一片旅行团绝不会停留的安静树林——才是旅行真正迷人的地方。最美的风景，从来不在固定的观景台上，而在你用自己的节奏，走近它的每一步里。 九寨沟值得你为它，更“麻烦”一点,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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