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出发前我压根没想过要搞什么直播,我就是个写旅游文章的,平时拍拍照片,回来码码字,觉得挺自在,但架不住粉丝老在后台催:“博主,下次能不能直播啊?”“想看看动态的风景!”行吧,那就试试,我报了个五天四晚的九寨沟纯玩团,心想,反正就是多个手机的事儿。
结果第一天,我就后悔了。
从成都出发,大巴车摇摇晃晃开往川主寺,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手举着稳定器,一手还得看弹幕。“主播,窗外风景切一下!”“现在海拔多少了?”“中午吃啥?”我的天,我哪顾得过来,导游拿着话筒在前面讲藏族风情,讲得挺投入,我这边屏幕上一片“听不清”“杂音好大”,想调整一下,手忙脚乱,手机差点砸前排大爷头上,大爷回头瞪我一眼,那眼神,跟我打扰了他修行似的。
同车的大多是叔叔阿姨,还有几对年轻情侣,起初大家对我这个一直举着手机、嘴里还念念有词(其实是在回答弹幕问题)的怪人,投来的大多是好奇和一点点疏离的目光,尤其是当我为了找个好角度,蹭到他们前面去拍窗外掠过的牦牛时,我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抗议,我自己也挺尴尬,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别人安静旅途的异类,那感觉,糟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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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折发生在第二天下午,真正进入九寨沟景区。
人太多了,五花海边上,想拍个没人的镜头简直是奢望,我正对着镜头,有点无奈地解释:“家人们,现在就是……人从众,传说中的‘碧蓝池水’得靠大家自行脑补掉这些后脑勺了……”说得自己都泄气,就在这时,旁边一位跟我妈年纪差不多的阿姨,拍了拍我胳膊:“小伙子,你过来。”
我愣了一下,举着手机过去,她和她老伴,还有另外两个老姐妹,占据了一个不算大但视角绝佳的石台子,阿姨特霸气地把她老伴拽开一点,给我腾出个空:“来,你在这儿拍!我们帮你挡着点人!你这工作也不容易,光看见人头有啥看头?”她老伴,一位笑容憨厚的大叔,还帮我扶了一下差点被挤掉的麦克风。
那一刻,弹幕突然安静了一下,然后刷起了“阿姨好人!”“谢谢叔叔阿姨!”,我喉咙有点哽,半天才说出一句:“谢谢阿姨!谢谢叔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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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从那个石台子开始,我的“直播任务”好像变味了,我不再只是一个笨拙的、试图捕捉完美画面的工具人,团里那位总爱问我“小伙子这海拔你喘不喘”的东北大哥,在长海边上,非要拉着我,用他的单反给我和直播手机来了张“工作照”,说“你这敬业,得留念”;那对沉默的小情侣,女孩悄悄塞给我一包抗高反的糖果,指了指我因为长时间举设备有点发抖的手;就连最开始瞪我的大爷,在诺日朗瀑布震耳欲聋的水声边,也凑过来看了眼我的屏幕,点点头说:“嗯,这气势,拍出来了一点。”
我的镜头里,不再只有九寨沟教科书般的、却总隔着一层玻璃似的斑斓海子,它开始晃进一些别的东西:是阿姨们挥舞彩色丝巾时,那种发自内心的、灿烂到晃眼的笑;是东北大哥模仿藏族舞蹈,动作夸张引来一片哄笑时,他红扑扑的脸;是旅途颠簸,大家互相传递晕车药和零食袋时,那些简短却暖心的“给,拿着”;是晚上藏家宴,原本矜持的大家被气氛带动,手拉手跳起锅庄时,那种笨拙又快乐的步伐。
我依然会介绍:“这是五彩池,最小最艳丽的海子……”但更多时候,我会忍不住把镜头转向我的团友们,跟我的“家人们”絮叨:“看,王阿姨发现了一只小松鼠!”“李叔说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蓝的水,像假的,哈哈。”“刚才分我糖的那个妹妹,好像有点高反了,不过她说没事,缓缓就好。”
最后一天回程,大巴车上很安静,累的,我关了直播,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发呆,旁边座位的阿姨,就是第一天帮我占位的那位,忽然轻声说:“小伙子,你的直播,我让我女儿看了,她说,看你镜头里的我们玩得那么开心,她也想带我外孙出来走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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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,这一路,我举着手机,像个傻子,试图向网络另一端展示风景的“真实”,可到头来,是这些偶然同路、平凡琐碎的人们,用他们的善意、热闹和一点点鸡毛蒜皮,向我,也向屏幕前的人,泄露了旅途最真实、最动人的模样,那模样,不是毫无瑕疵的山水,而是山水之间,那份笨拙地相互靠近的温暖。
九寨沟的水会一直斑斓清澈下去,但我大概会永远记得,那水边曾有人为我挪开一个位置,记得那些共享的氧气、笑声和摇晃的、充满人间烟火的镜头,风景治愈眼睛,而人,治愈人心,这大概就是我这次手忙脚乱、一点也不完美的直播,所捞到的最珍贵的“流量”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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