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飞九寨沟跟团记，高原反应、藏家火锅和那场不期而遇的雨

说实话，决定报这个团的时候，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，从南京禄口机场起飞，三个多小时到成都，再转大巴往川西北高原深处扎进去，路上又是将近八个小时，想想就腰疼，但没办法，九寨沟那个地方，自由行折腾起来更没边,跟团至少交通住宿不用自己挠头。

团里二十来人，天南海北的口音，从成都出发的大巴上，导游是个黑瘦的本地小伙，叫多吉，普通话带着浓浓的川味。“老师们，我们这就上山咯，海拔慢慢高起来，莫激动，莫乱跳，不然晚上头疼起来恼火得很。”他说话喜欢用“咯”、“哈”做尾音，听着挺有意思，车一开动，他就开始讲羌族藏族的风俗，讲得活灵活现,比网上那些干巴巴的攻略生动多了。

车子沿着岷江峡谷往上爬，窗外的景色像慢慢展开的画卷，一开始还是熟悉的青山绿水，过了茂县，山势陡然险峻起来，岩石裸露，江水也变得湍急碧绿，空气明显凉了，也稀薄了，旁边坐着的上海阿姨开始翻出红景天口服液喝，我也觉得太阳穴有点隐隐地发胀，赶紧学着多吉教的,小口小口喝温水。

真正见到九寨沟，是第二天早上，头天晚上住在沟口，海拔已经三千多，我一夜没睡踏实，像浅水里的鱼，总感觉呼吸不够深，但一进景区大门，坐上游览车，那点不适瞬间被眼前的色彩冲得七零八落，怎么说呢，以前在照片上看过无数次的五花海、长海，真到了眼前，反而觉得照片太“死”了，那水色是活的，是流动的宝石，孔雀蓝、翡翠绿、鹅黄，搅在一起，又清透得能看到十几米下的朽木和水草，阳光一照，水底斑斓的钙华滩涂反射上来，整片海子都在微微发光，晃得人眼晕，我们一车人，不管之前认不认识，此刻都挤在车窗边，发出“哇”、“天啊”这种最原始简单的惊叹。

跟团游嘛，节奏是设定好的，每个海子给的时间就那么四五十分钟，拍照，走动，听多吉讲点传说故事，比如哪个海子是仙女掉落的镜子变的，你不能像自由行那样，找个喜欢的树荫发呆半天，有点赶，但好处是，精华景点一个不落，在诺日朗瀑布，我正举着手机找角度，忽然就下起了太阳雨，高原的雨来得急，豆大的雨点砸下来，阳光下亮晶晶的，和瀑布飞溅的水沫混成一片，大家惊呼着躲雨，我却看见瀑布上方挂起了一道淡淡的彩虹，就那么短短半分钟，倏忽又散了，那一刻的惊喜,是任何行程表上都安排不出来的。

团餐嘛，预期不能太高，但有一顿安排在藏民家里的晚餐，倒是意外之喜，不算豪华，热腾腾的土火锅，里面煮着牦牛肉、菌子和白菜，蘸着香辣的料碟，吃得人额头冒汗，主人家很热情，唱着祝酒歌给我们献哈达，青稞酒入口有点冲，但暖洋洋的，同团几个大哥很快就和主人家称兄道弟起来，气氛热闹得很，这种带着烟火气的接触,比单纯看风景更让人记住这个地方的温度。

回程的路上，大家都累了，大巴里很安静，我靠着车窗，看着外面迅速后退的群山和偶尔闪过的藏寨，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，想起五花海醉人的蓝，想起雨中那道短暂的彩虹，想起藏家火锅蒸腾的热气，甚至想起第一晚轻微高反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漂浮感，跟团游像一条设计好的溪流，带你流过最主要的风景，你无法决定流速，也未必能在喜欢的礁石旁停留太久，但省去了自己摸索的泥泞和彷徨，在这条溪流里，你总会遇到一些计划外的浪花和涟漪——比如多吉讲的一个冷门笑话，比如邻座阿姨分给你的一颗酸李子,比如那场让彩虹闪现的太阳雨。

飞机降落在南京，湿热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，打开手机，九寨沟的艳照已经在朋友圈收获了一堆点赞，但我知道，真正带回来的，不只是那些照片，是呼吸过高海拔空气后肺里残留的一丝清冽感，是舌尖还记得的牦牛肉的粗纤维和青稞酒的微醺，是那种把自己短暂交付给一段既定旅程、却依然收获了意外感动的复杂心情。

下次去哪？再说吧，但我知道，旅行这事儿，有时候把自己交给一条“溪流”，跟着它漂一程，看到的风景，或许比你自己拼命划水,还要丰富那么一点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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