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决定跟团去九寨沟的时候,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,倒不是担心风景,九寨沟的美早有耳闻,我嘀咕的是那辆旅游大巴——想象中,它应该是个装满陌生人的铁皮盒子,在漫长的山路上颠簸,充斥着导游的喇叭声、孩子的哭闹,还有各种不明气味的混合体,可没想到,最后让我记住九寨沟的,除了海子的斑斓,竟是这辆车上摇晃的、鲜活的、热气腾腾的人间。
车子是早上六点出发的,天还没亮透,车厢里弥漫着睡意和早餐包子的味道,我靠窗坐下,旁边是位头发花白的大爷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旧帆布包,车子启动,驶出成都平原,钻进了越来越深的群山,导游是个皮肤黝黑的本地小伙,话筒有点杂音,但讲起九寨沟的神话传说来,眼睛里有光,起初,大家还矜持,只是安静地听,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崖壁。
打破沉默的,是第一次停车休息,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观景台,大家涌下车透气,山风凛冽,吹得人一个激灵,我正搓着手,旁边那位一直沉默的大爷忽然开口,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脊对我说:“你看那像不像卧着的佛?”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,云雾聚散,还真有几分神似,就着这个话题,我们聊了起来,大爷是退休的中学历史老师,这次是独自出来完成“心愿清单”。“老伴儿前年走了,她最想来九寨沟看看。”他拍了拍怀里的帆布包,“我带她来了。”包里,是一个小小的相框,那一刻,车外的寒风好像停了,我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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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上车,气氛微妙地变了,前排开始分享起自家带的零食,一包牛肉干,几块巧克力,在座位间传递,后座带孩子的妈妈,为哄哭闹的孩子,唱起了跑调的儿歌,全车人善意地笑着,甚至有人跟着哼,导游也放下了职业化的流畅讲解,开始讲他带团遇到的趣事和糗事,比如有次客人把高原反应当成中了邪,非要他“驱魔”,逗得全车哄堂大笑,车窗外的景色愈发壮丽,雪山开始露出皑皑的峰顶,但车窗内的温度,似乎升得更快。
最难忘的一段路,是从松潘到九寨沟的那段盘山公路,路险弯急,海拔不断攀升,不少人开始出现高原反应,车里备用的氧气瓶被传递到需要的人手里,坐在我斜前方的一个年轻女孩脸色煞白,捂着额头很难受,她旁边一位陌生的阿姨,一直轻轻帮她拍着背,递上热水,还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:“姑娘,别怕,缓缓,缓缓就好。”没有过多的言语,那种自然而然的关切,让冰冷的车厢充满了暖意,那一刻,我们不再是互不相干的游客,而是同舟共济、共同面对一段特殊旅程的伙伴。
车上也有不那么“和谐”的插曲,总有人迟到,让一车人等待,引来小声的抱怨;有几位大叔高谈阔论,声音盖过了导游的讲解;还有对行程安排不满的嘀咕,但这些细碎的摩擦,就像火锅里翻滚的花椒,是真实生活的一部分,反而让这段共处的时光显得不那么“塑料”,它不像精心策划的旅行节目,一切都完美无瑕;它就是生活本身,有小小的不耐,也有瞬间的感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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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大巴最终抵达九寨沟景区门口,瑰丽如童话的山水扑面而来时,我忽然觉得,这一路的颠簸、困倦、闲聊、分享乃至小小的抱怨,都成了眼前这绝世风光的序章,风景是静的,震撼人心却带着距离;而车上的人是动的,带着各自的悲欢、故事和温度,他们让这场旅行“活”了过来。
回程的路上,夕阳把山峦染成金色,大家都很疲惫,但睡得格外安稳,导游不再说话,车里放着舒缓的藏语歌曲,我望着窗外,想起那位带着老伴照片的大爷,想起分享零食的陌生人,想起高原反应时递过来的那杯热水,九寨沟的水很美,清澈见底,色彩斑斓,但它终究是镜子,照出的是天光云影,而这一车同行的、偶然相聚又即将各奔东西的人们,他们才是这趟旅程里,流动的、温暖的、不可复制的风景。
下次也许还会选择自由行,但我想,我不会再轻视任何一辆载满陌生人的旅游大巴了,那里面装着的,是比规划好的景点更随机、也比明信片上的风景更生动的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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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九寨沟跟团旅游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