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九寨沟跟团记，在人群缝隙里，瞥见天堂的侧脸

国庆前一周，我还在纠结，朋友圈里一半在晒自驾路线图，一半在炫耀抢到的高价自由行套餐，而我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半天，最终心一横，订了个五天四晚的九寨沟跟团游，朋友笑我：“都什么年代了还跟团？上车睡觉下车拍照，净看后脑勺了。”我嘴上打着哈哈，心里却有点发虚，可没办法，谁让我是个懒人，又对川西那片山水魂牵梦萦呢？攻略看得头大，酒店交通更是麻烦，索性把自己“打包”出去,图个省心。

出发那天，天还没亮，成都双流机场的集合点已经像一锅煮沸的饺子，导游举着小旗，嗓门洪亮，挨个点名，那场面，瞬间让我梦回小学春游，我们这团，堪称“社会缩影”：有腻歪的新婚小夫妻，有带着“长枪短炮”沉默寡言的摄影大叔，有叽叽喳喳结伴而行的退休阿姨，还有像我这样，背着包、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和期待的独行客，大巴启动，驶离都市的喧嚣，导游开始用他略带川普的普通话讲解行程，间或穿插几个半冷不热的笑话，车厢里起初有些拘谨，只有引擎的嗡嗡声，我戴上耳机，看着窗外渐次变换的风景，心里那点对“跟团”的偏见,似乎也被这奔赴山野的期待冲淡了些。

真正抵达九寨沟景区门口，我才对“国庆”二字有了实感，那乌泱泱的人潮，蜿蜒曲折的排队栏杆，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方言的喧嚷、孩子的哭闹、导游的喇叭声，混合着高原清冽又略带尘土的气息，什么“人间仙境”的想象，瞬间被拉回“人间烟火”的现实，跟着小旗，我们像一群被编了号的鸭子，被引导着坐上景区观光车，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,玻璃窗上印着无数张张望的脸。

当车子转过一个山坳，第一个海子——也许是芦苇海——毫无征兆地撞进眼帘时，整个车厢突然安静了一瞬，紧接着，是低低的、抑制不住的惊叹，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蓝，像一整块最纯净的绿松石被融化，又像是天空醉倒后，把最深的梦沉淀在了这里，远处雪山皑皑的峰顶在阳光下闪着银光，近处层层叠叠的彩林，黄得灿烂，红得炽烈，绿得苍翠，全都倒映在那片静谧的、斑斓的蓝色镜面之中，刚才所有的嘈杂和拥挤，仿佛被这片海子“吸”走了声音，只剩下视觉上的震撼,一波一波地冲刷过来。

行程确实很“团”，导游严格控制着每个景点的停留时间，“诺日朗瀑布四十分钟，五彩池半小时，大家抓紧拍照，原地上车！”在最美的风景前，上演着最现实的“流水线作业”：找角度，避开人群，微笑，咔嚓，大爷大妈们挥舞着丝巾，占领着最佳观景台；情侣们互相拍照，为“你没把我拍好”小声争执；摄影大叔则端着三脚架，在人群边缘寻找着刁钻的机位，我跟着队伍，在长海栈道上被人流推着往前走，在五花海边上踮着脚才能瞥见一抹斑斓,在珍珠滩瀑布前被水汽和喧哗包围。

有那么几个瞬间，我感到一丝疲惫和烦躁,这难道就是我想要的旅行吗？

转机发生在第二天下午，团队计划前往原始森林区域，但需要徒步一段不短的距离，一部分团友选择在停车点休息，我看了看那蜿蜒向上的木质栈道，深吸了口气，决定脱离大部队一会儿，自己往上走走，越往上，人越少，栈道两旁是参天的古木，地上积着厚厚的、柔软的苔藓和落叶，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，变成一道道光柱，空气里是松针和腐殖土特有的清苦香味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远处隐约的鸟鸣。

我走得很慢，不时停下来，摸摸粗糙的树皮，看看石缝里顽强生长的小花，没有导游的催促，没有旁人的打扰，这一刻，九寨沟才真正向我展露出它静谧的、呼吸着的一面，它不是明信片上那个永远完美无瑕的平面，而是有温度、有气息、有声音的立体生命，我坐在一段倒木上，什么也没想，只是看着光影在林间移动，那种融入自然的宁静,比看到任何一个标志性海子都让我感到充实。

回程的大巴上，大家似乎都累了，多数人沉沉睡去，我靠着车窗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、逐渐染上暮色的山峦，导游不再说话，车厢里只有鼾声和引擎声，我回想起这几天的碎片：是拥挤人群中，陌生大叔帮我拍的一张还算不错的照片；是吃饭时，隔壁座阿姨硬塞给我的自家腌的辣萝卜；是车上大家共享零食时的嘻嘻哈哈；是看到美景时，不约而同发出的那声“哇”……

跟团游像一锅大杂烩，把各色人等都烩在一起，在固定的时间表里，集体完成一场对风景的“朝圣”，它不自由，不深度，甚至有些粗糙，你不得不忍受一些不完美，接受一些计划外的琐碎和等待，但或许，正是这种“不完美”，让它更接近旅行的某种真实面貌——不仅仅是逃离，也是进入一种新的、略显嘈杂的“人间”。

九寨沟的山水，是天堂般的存在，而国庆期间跟团游览它的过程，却是一场无比真实的人间喜剧，我最终没有拍到一张毫无旁人的、绝美的大片，但我带走了人群缝隙里瞥见的那一抹惊心动魄的蓝，带走了森林深处独处时的那份安宁，也带走了同车人疲惫又满足的侧脸，这趟旅行，不是我和九寨沟的单独约会，而是我和一群陌生人，在特定的时间里，共同路过了一场秋天，风景在窗外,也在车里。

下次也许我会尝试自由行，去更深的山里，但这一次，我不后悔把自己“打包”进这个团，毕竟，天堂太远，而人间正好，在摩肩接踵的热闹里，我们笨拙地、集体地，向美靠近，这本身，就挺有意思的,不是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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