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最开始决定跟团去九寨沟,纯粹是因为懒,自己订机票、酒店、查攻略、规划路线?想想就头大,宣传单页上写得明明白白:“全程无忧,纯玩无购物,资深导游讲解,一站式领略童话世界。”得,就它了,交钱,签合同,感觉自己像个熟练工,完成了一套规定动作。
出发那天的大巴车上,气氛活像一场大型网友见面会,导游小李拿着话筒,声音洪亮又带点职业性的热情,从阿坝州的历史讲到藏羌文化,再讲到高原注意事项,条理清晰,信息量足,但听久了,总觉得像在播放一段精心录制好的音频,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楼宇渐变成起伏的山峦,绿色一层层加深,可我的心情却有点平,甚至有点犯困,邻座的大姐已经和前后排聊起了家里的孙子,右前方的小情侣在分享同一副耳机,我戴上眼罩,心想,这大概就是“无忧”的代价——一种被妥善安排好的、略带麻木的平静。
第一天下午抵达沟口,行程是去“藏家访”,走进那个装饰着艳丽花纹和经幡的宽敞屋子,酥油茶的味道扑面而来,我们被引到长条桌边坐下,年轻的扎西和卓玛们唱着祝酒歌,跳着锅庄,笑容灿烂,流程顺畅得如同流水线:献哈达,喝青稞酒,合影,吃土火锅,热闹是热闹,可那份热闹像是封装好的,每个人都在预期的位置上,做出预期的反应,我跟着拍手,跟着笑,心里却有个角落清醒地嘀咕:这和我去年在某个民俗村经历的,好像也差不多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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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“卡顿”,发生在第二天清晨的长海。
为了避开最大的人流,团队要求我们六点就出发,坐上景区观光车时,天还没完全亮透,山间裹着厚厚的、青灰色的雾,车里挤满了同样早起的各色游客,混合着各种防晒霜和早餐的味道,我贴着车窗,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、影影绰绰的树林,依旧是一种放空的状态。
车子盘山而上,海拔越来越高,忽然,在一个转弯后,浓雾像舞台幕布一样“哗”地拉开了一角。
就那么一瞬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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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抹难以置信的蓝色,撞进了眼睛,不是天空那种蓝,也不是大海那种蓝,它更沉静,更剔透,像一整块远古的、未经雕琢的蓝宝石,被无意间遗落在这群山环抱之中,又像是把整个天空的精华都沉淀了下来,浓缩在这一汪湖水里,长海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,四周的山色还是黛青的,水边的树木姿态嶙峋,水面没有一丝波纹,平滑如镜,倒映着天空和山峦的碎片,那种蓝,有一种慑人的、近乎神圣的宁静。
车上瞬间安静了一下,然后响起一片低低的“哇”声和相机快门声,导游适时地开始背诵数据:“长海,海拔3060米,是九寨沟最长最宽的海子……”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,像背景音,我忘了拍照,甚至忘了呼吸,就只是呆呆地看着。
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这个“NPC”程序运行错误了,所有预设的“欣赏风景”的指令都失效了,没有“哇,好美”的感叹,没有急着找角度构图,没有想起任何形容词,我被一种最原始、最直接的震撼给“卡”住了,仿佛之前所有的流程、所有的喧嚣、所有被安排好的体验,都是为了在这个毫无准备的清晨,被这抹蓝色迎面一击,打回原形,变回一个只会发呆的、渺小的人。
后来,我们按部就班地去了五彩池,看了诺日朗瀑布,走了珍珠滩,每一个景点都名副其实,美得如同明信片,导游的讲解依旧专业,团队的步伐依旧统一,但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,再看那些水,看那斑斓的色彩,看那飞溅的瀑布,心里那层麻木的隔膜似乎被长海的那抹蓝捅开了一个小口,我开始注意到一些“计划外”的东西:栈道旁一株挂着露珠的野花,林间一闪而过的小松鼠,藏族老人坐在路边安静地捻着佛珠,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下的、跳动光斑……这些都不在行程介绍里,却让那个“童话世界”忽然有了呼吸和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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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的大巴上,大家都很疲惫,多数人沉沉睡去,我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,想起那个瞬间的“卡顿”,跟团游确实像一场被精心设计的程序体验,高效、安全,但也容易让人陷入一种被动接受的麻木,可旅行最奇妙的地方,或许就在于,哪怕在最标准化流程里,世界依然保留了它随机呈现震撼的能力,它会在某个转弯后,毫无征兆地,给你看一抹直击心灵的蓝。
那抹蓝,是行程表上没有的站点,它是我这个“NPC”,在庞大旅游系统里,一次小小的、意外的“越狱”,而这次越狱,让之前和之后所有的“按部就班”,都变得值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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