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川到九寨沟，跟团路上我后悔了三次

一趟让我又爱又“恨”的折腾之旅

从银川出发去九寨沟，这事儿我想了快两年，作为一个西北人，看惯了贺兰山的苍茫、西夏王陵的肃穆，心里总惦记着传说中那片“童话世界”的水，自由行攻略查了又查，最后还是败给了现实——自己折腾转机、订车、找住宿，光想想就头大，得，跟团吧,省心。

报团的时候，客服小姑娘声音甜得很：“咱们这是品质团，银川直飞黄龙，大巴进沟，住宿准四星，全程无购物。”我信了，现在想想，那句“全程无购物”大概跟方便面包装上的“图片仅供参考”是一个意思。

第一天早上五点，银川的天还黑着，我就到了机场集合，一团三十来人，多半是像我这样的中年夫妻，带着“来都来了”的默契笑容，领队是个精瘦的小伙子，举着旗子，说话像放鞭炮：“大家跟我走！抓紧时间！咱们的行程非常饱满！”得，“饱满”这个词，在接下来的几天里,我有了痛彻心扉的理解。

飞机落地黄龙机场，海拔三千四，冷风像小刀子似的刮过来，导游——换了一位当地藏族小伙，叫扎西——已经在等着了，上车第一句话不是欢迎，是：“大家感觉怎么样？有没有头晕气短的？咱们这里海拔高，行动一定要慢，像谈恋爱时候那样，轻轻的。”全车人都笑了，气氛刚轻松点，他下一句就跟上了：“咱们行程紧，现在直接去黄龙景区，晚上住九寨沟口，明天一整天在沟里，大家坚持一下！”

黄龙的钙华彩池确实美，层层叠叠，像仙人打翻的调色盘，可我也确实没看仔细——因为扎西一直在前头挥着小旗子：“后面的朋友跟上！咱们四点半必须下山，不然赶不上晚饭！”我喘着粗气，一边吸氧一边拍照，感觉自己不是来旅游的，是来参加高原急行军，同团的王大姐，穿着高跟鞋，走到一半差点哭了，说：“我这哪是看风景，这是风景在遛我啊！”

后悔第一次涌上心头，我盯着远处静谧的、蓝得不像话的池子，心想，要是自己来，我能在这儿坐一下午，发呆，看云影在水面上慢慢爬，而不是像现在,被时间追着屁股跑。

晚上到酒店，说是“准四星”，房间倒干净，但热水忽冷忽热， WiFi慢得仿佛回到了2G时代，团餐嘛，十菜一汤，味道统一得像食堂大锅菜，管饱不管好，吃饭时，扎西拿着话筒开始铺垫：“咱们明天进九寨沟，是精华，不过景区里只有诺日朗中心站有餐厅，又贵又不好吃，我建议大家自带干粮，我们旅行社很贴心的，为大家联系了供应商，明天早上出发前，可以在我这里订购‘高原能量包’，有面包、卤蛋、巧克力，价格实惠……”

得，购物环节虽迟但到，这“能量包”比超市贵了一倍，大家面面相觑，还是不少人买了，不是需要，是怕不买，导游后面不给好脸色，这是跟团游心照不宣的“保护费”。

第二天，九寨沟，当长海、五花海、珍珠滩瀑布真的出现在眼前时，所有疲惫和埋怨好像都暂时被涤荡了，水怎么能蓝成那样？绿得那么不真实？任何相机都拍不出它十分之一的灵动，我站在栈道上，看得有点失神，这才是我想象中的九寨沟,有神性的地方。

可“急行军”模式又启动了，每个景点停留时间精确到分钟。“五花海给大家二十分钟拍照，然后我们乘车去珍珠滩！”“诺日朗瀑布，十五分钟！”你想沿着栈道安安静静走一段？不行，会掉队，会耽误一车人的时间，大部分时候，我们是在观光车上，从一个“打卡点”被运送到另一个“打卡点”，窗外美景流淌,我们像在参观一个巨大而匆忙的流动画廊。

这是第二次后悔，美景成了“压缩饼干”，管营养，但尝不出细粮的香甜，我羡慕那些散客，可以随意坐在水边,可以为了等一束光而停留。

最后一天，回程前，扎西终于把我们带进了一个“民俗文化村”，说是参观藏族民居，体验文化，结果进去就是围着你转经筒，然后引到一间满是银器、药材、牦牛肉干的屋子。“这位阿妈是村里手工艺人，她打的银碗，可以测毒、保健……”“这款藏红花，对心脏特别好……”气氛微妙，不买点东西，好像都对不起阿妈给你献的哈达，团里一位大哥，花了三千多买了一把银梳子，上车后上网一查,默默点了根烟。

这是第三次，也是最后悔的一次，不是心疼钱，是觉得那份对藏族文化的好奇和尊重，被明码标价了,变了味。

飞机降落在银川，回到干燥熟悉的空气里，我翻着手机里几百张照片，很美，但每一张都像明信片，缺少一点温度，这趟跟团游，像吃了一份标准的套餐：该看的都看了，该走的流程都走了，省心，省力，但也省掉了旅途中最重要的“意外”和“自在”。

下次如果再去看山水，我想，我大概会鼓起勇气，选择那条更麻烦、更未知的自驾路，哪怕会迷路，哪怕住宿条件更差，但至少，那水边的二十分钟，可以由我自己来决定，旅行嘛，风景在眼里，更在停下来呼吸的那个节奏里，跟团太快了,快得把心都落在了后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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