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九寨沟回来已经快一周了,我整个人还是恍惚的。
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?就像是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,然后在更甜蜜的时刻被迫分手,眼前还是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,但脑子里挥之不去的,全是那片斑斓到不真实的海子,是瀑布溅起的水雾落在脸上的清凉,是同事老张那个平时不苟言笑的“扑克脸”在珍珠滩前笑得像个孩子的傻样。
我们公司不大,拢共二十几号人,平时挤在写字楼里,为了一个个项目KPI鸡飞狗跳,老板年初就画了个饼,说业绩达标就带我们去个好地方,饼画得多了,大家也就习惯了,左耳进右耳出,直到行政小姐姐把“九寨沟深度游”的行程单甩到群里,整个办公室先是沉默了三秒,然后炸了锅,那一刻,我们都知道,老板这回的饼,是肉馅的。
出发那天,成都的天还没亮透,大伙儿就在机场集合了,每个人都拖着行李箱,但神情明显不一样,不是那种出差赶场的疲惫,而是一种小学生去春游的兴奋,更*的是做设计的阿杰,他真背了一书包的零食,说怕景区里高反没东西吃,被我们一路笑话到了登机口。
飞机落地九黄机场,高原清冽的空气“嗖”一下就钻进了鼻腔里,带着一丝草的腥和雪的凉,让人忍不住打了个激灵,从机场到九寨沟还得坐车,路况不差,但九曲十八弯,车窗外,远处的雪山一闪而过,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白光,车厢里开始还有人叽叽喳喳,后来声音越来越小,都贴着窗户往外看,那种壮阔和宁静,是会让人不自觉地闭嘴的,它让你觉得,平时格子间里为了几像素对齐、几个百分点利润吵翻天的那点事,实在是太渺小了。
我们选的住宿在沟口附近,是一家藏式风格的酒店,墙上画满了鲜艳的吉祥图案,晚上,老板自掏腰包整了一顿地道的藏餐,酥油茶端上来,咸香滚烫,我其实喝不太惯,但还是一口气干了,毕竟“来都来了”,平日里滴酒不沾的财务王姐,被热情的藏族小伙儿献了哈达,喝了三杯青稞酒,脸上飞起两团高原红,拽着老板的胳膊就要讨论明年预算怎么给她多加点,那一刻,哪里还有什么上下级,就是一群玩疯了的朋友。
第二天一早,我们就一头扎进了沟里,观光车像一条灵活的大鱼,载着我们沿着翡翠色的河流溯源而上,第一个到达的是五花海,虽然早已在网上看过无数遍图片,但当那片“上帝打翻的调色盘”毫无保留地铺陈在眼前时,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“哇”了出来,那种蓝,蓝得不像话,像蓝墨水倒进了水里;那种绿,绿得透明,能看到水底钙化的枯木,千年不腐,静静地躺着,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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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到平时更矜持的文案妹子小鹿,眼眶竟然有点红,我凑过去问她怎么了,她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,说:“太美了,美得让人想哭。”我懂她的感觉,在极致的美面前,任何语言都是匮乏的,只剩下一种更原始的感动。
走到珍珠滩瀑布,水声如雷,漫天飞舞的水雾,给每个人都做了一个天然的面膜,同事们彻底放飞了自我,我们部门那个沉默寡言的程序员大神,为了给我们拍一张角度清奇的合影,整个人就差趴在地上了,大家摆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姿势,尖叫着、大笑着,让水珠把头发和衣服打湿,那一刻,我们不是什么项目经理、设计师、程序员,我们只是一群无忧无虑的野孩子,在山野间找到了更纯粹的快乐。
更让我难忘的,是下午的一段林间栈道,阳光透过茂密的冷杉林,洒下斑驳的光影,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清香,大伙儿三三两两地走着,聊的不是工作,而是些有的没的,比如老李说他退休后想买个房车,开到哪算哪;前台小妹妹说她更大的梦想是开个猫咖,走着走着,我突然觉得,这才是认识一个人的更好方式,不是在工作群里催进度,不是在会议室里唇枪舌剑,而是在一段安静的、美的路上,听听他们心里那些柔软的、和KPI无关的梦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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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的车上,大家都累了,车厢里很安静,但那种安静和来时不一样,来时是期待,回去时是不舍和一种被自然洗涤过的平静,阿杰的零食还剩大半,他说看着窗外的风景,根本想不起来吃,我偷偷看了他一眼,他正翻着相机里的照片,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。
我们又回到了各自的工位上,键盘声依旧噼里啪啦,会议室的争吵也偶尔发生,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,茶水间碰见,相视一笑,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,午休时,大家还在讨论那天的酥油茶,讨论那片不可思议的海子。
这可能就是团建的意义吧,它不是为了让你更努力地工作,而是让你和这群朝夕相处的人,创造一段共同拥有的、闪着光的记忆,这段记忆就像一颗琥珀,把那个更松弛、更快乐的我们都包裹了起来,当你再为工作焦头烂额时,看到同事的脸,会想起他曾经在瀑布下畅快大笑的模样,心里的那点烦躁,似乎也就没那么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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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场好的旅行,就是给灵魂的电池充满电,而这次九寨沟之旅,不仅充满了电,还给我们的关系镀上了一层光,只是这后劲儿,着实有点大,大到回来好几天了,心好像还丢在那片山谷里,同事群里,谁只要发一张照片,立马就能引来一波“想回去”的刷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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