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九寨沟待了四天,我画的那些东西,自己看了都想笑。
也不是说我画得有多差,…你站在五花海面前,那水底下躺着几棵倒掉的树,枝干上裹着一层毛茸茸的绿藻,水是那种蓝绿蓝绿的,阳光打进去的时候,整片水面像被人打翻了一盒宝石,碎的蓝的绿的到处乱滚,你拿着调色盘,调了半天,往纸上一抹——完了,要么太艳,像塑料,要么太灰,像阴天拍废的照片,那种感觉特别挫败,特别无力。
所以我后来干脆放弃画那些水了,就用铅笔勾个边,留一大片空白,旁边写几个字:此处颜色,我调不出来。
说起来有点矫情,但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那些古代的山水画家,他们画山画水,从来不是照着实景一笔一笔描,而是看一眼,酝酿几天,更后落笔的时候,笔下的山和水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山和水了,是心里的,我之前老觉得古人偷懒,现在才明白,有些风景你就是没法对着画,它太满了,满到你的手跟不上眼睛,眼睛跟不上心跳。
.jpg)
我在诺日朗瀑布那里也试过一次,瀑布的水声特别大,轰隆隆的,站久了你会觉得整个人的节奏都被它带着走了,我支开小马扎,拿出本子,开始画,画了大概二十分钟,低头一看,纸上全是乱七八糟的线条,有些地方水花画得太密,看起来像一坨打结的毛线,旁边有个大叔站我身后看了半天,说:“小姑娘,你这画的是瀑布吗?”我说是啊,他沉默了一会儿,很客气地说:“挺……挺有想法的。”
我就笑了,算了,收起来吧。
但我还是画了不少东西,比如树正寨子后面那棵歪脖子老树,树干上长满了青苔,我拿铅笔慢慢蹭出来的,那种粗糙的、湿润的质感,我还挺满意的,还有一个藏族阿奶坐在寨子门口晒太阳,手里捻着佛珠,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,我用炭笔画的,画完觉得她好像下一秒就会开口跟我说话,寨子里的经幡、转经筒、石头垒的矮墙,这些都画了,它们安静,不着急,愿意等我。
可一旦到了那些夺人心魄的海子面前——五花海、熊猫海、箭竹海——我就彻底没招了,那些水的颜色根本就不是固定搭配,你稍微挪个角度,光线变一下,它又换了副面孔,有时候湖底的钙华反光,水面就像镀了一层银,再一看又变成透亮的蓝色,蓝得你心里发慌,我甚至怀疑九寨沟的水是不是活的,它故意的,就是不让你画下来,就是要你记在心里,记一辈子。
.jpg)
后来我索性坐在五花海旁边的栈道上,把画本合上了,就看着那片水,看了很久很久。
有个小孩跑过来,大概六七岁的样子,趴在我旁边往下看,然后回头跟他妈妈说:“妈妈你看,底下有棵树在游泳!”他妈妈笑着说,那是倒在水里的树,小孩不干了,坚持说:“就是在游泳!你看它的树枝,像不像在划水?”
我低头看了看水底那些横七竖八的树干,被水泡了不知道多少年,枝丫伸展着,在水流里微微晃动——还别说,真挺像在游泳的。
我翻开本子,在刚才那片空白旁边,又加了一行字:它们不是在游泳,是在等,等了几千年了,还在等。
.jpg)
画得不好又怎么样呢,我来了,我看见了,我记下了,就够了。
那些我没画出来的颜色,现在还清清楚楚地晃在我脑子里,闭上眼睛就能看见。
标签: 九寨沟旅游手绘作品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