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伤疤,反而让它更美了**
说真的,如果不是亲身站在这儿,我永远不会相信,一场天灾带给一片山水的,不全然是毁灭,有时竟也是一种带着痛感的、脱胎换骨的重生。
关于九寨沟,记忆里全是2017年夏天之前的样子,那时候的她,像一个被宠坏的、美得肆无忌惮的公主,五花海、诺日朗,随便哪个海子往朋友圈一丢,底下都是一片“哇塞”,但那份美,美得有些过于精致,过于不需要理由了,像一场被精心编排过的盛大演出,你我皆是台下的看客,美则美矣,却总觉得隔了点什么。
那场地震来了。
我还记得当时看到新闻里诺日朗瀑布垮塌的画面,心里咯噔一下,感觉一个时代结束了,那种感觉,不单是遗憾,更像是一个老友突然遭遇了不测,之后景区关闭,一关就是好些年,这段时间里,偶尔会从一些零星的消息里听说,她在自我修复,在“补妆”,我总是不太信,觉得那不过是人们的一厢情愿,破碎了就是破碎了,再怎么修补,能没裂痕吗?
直到前些日子,终于有机会跟着首批开放的预约队伍,再一次进沟。
从坐上观光车的那一刻起,心情就很复杂,竟有些“近乡情更怯”,车沿着熟悉的道路往里开,窗外的空气清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,更初的一段,似乎什么都没变,山还是那样青,水还是那样……慢着,那水,好像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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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树正群海,我下了车,眼前的蓝色,比我记忆中的任何一种蓝都要深邃,也更要安静,以前觉得那蓝是欢快的,跳跃的,像无数个音符在水面上舞蹈,现在呢?那蓝沉静下来了,像一块巨大的、会呼吸的蓝宝石,里面有故事,有重量,我站在那儿,半天没动,第一次觉得,我不是在看一幅画,而是在读一首诗,一首还没写完的诗。
更大的震撼,还是来自诺日朗瀑布。 想象中满目疮痍的场景并没有出现,它确实变了,原本宽阔平展的瀑面,因为顶部的垮塌,形成了一道道参差不齐的、新的豁口,水流从这些豁口里跌落下来,不再是一匹光滑的丝绸,而是万千股激流,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、野生的力量,咆哮着,冲撞着,砸进下面的潭水里,声音比以前更大,也更复杂了,我旁边一个大叔,端着相机半天没按快门,嘴里嘟囔着:“这……比以前更有劲儿了。” 是啊,如果说以前的诺日朗是优雅的,那么现在的它,就是雄浑的,甚至带着一丝粗粝的悲壮,这道巨大的“伤疤”,不仅没有让它黯然失色,反而赋予了它一种全新的、摄人心魄的生命力。
走在五花海的栈道上,这种感觉更是强烈,枯水期,水位低了些,一些以前藏在水底的钙华老树根露了出来,交错着,像某种古老的图腾,水依然是那个颜色,但那些裸露出来的、发白的树干和礁石,就像是画布上特意留下的飞白,让这份艳丽有了呼吸感,有了岁月的肌理,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词——“破碎的美学”,它不再完美了,但这份不完美,让它变得真实,变得可以触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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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的九寨沟,游览起来更像是一次限定的、私密的拜访,每天限流,而且必须跟团,不能自己瞎溜达,一开始我还挺抵触的,觉得被束缚了,但跟着我们这个团的讲解员小妹一路走下来,反而有了不一样的体验,小姑娘是本地人,还会用带着川普的口音给我们指,哪个山头在地震时被削掉了半边,哪个海子的水是震后新蓄起来的,她说:“你们看,那个地方,以前是看倒影更好的地方,现在栈道都还没修好呢。” 她的语气里,没有过多的伤感,更像是在介绍自家客厅里一件修补过的瓷器,坦然而又自豪。
这可能才是九寨沟更打动我的地方吧,她不再是一个被供在神坛上、一尘不染的仙子了,她受过伤,流过的泪化作了更深的潭,裂开的伤口长出了更倔强的树,她变成一个有经历、有故事的女人,静静地坐在那里,美的惊心动魄,却又安之若素。
回去的路上,我在想,也许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里,都需要这么一场“地震”,去摇碎那些过于完美的外壳,让真实的、有生命力的东西,能从裂缝里,透出光来,这趟旅行,我不像是看了一路风景,更像是去见了一位旧友,听她无声地讲了一个关于毁灭与重生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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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九寨沟,我觉得,刚刚好。
标签: 九寨沟地震后旅游情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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