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九寨沟之前,我满脑子都是五彩斑斓的海子和瀑布,压根儿没想过会栽在一把破梳子上。
事情是这样的,从长海下来,顺着栈道走,会经过一个不算太大的寨子,本是进去歇歇脚,躲一躲高原上说来就来的雨,寨子里有阿妈在转经筒,也有摆着各种手工银饰的小摊,一个皮肤黝黑,操着不太流利普通话的大哥叫住了我,神秘兮兮地从摊子下面摸出一把银梳子,说这是他家传的“藏银”,老物件了,看我面善,与佛有缘,八百八十八就结个缘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演技是真拙劣,可当时不知怎么的,或许是海拔太高脑子缺氧,或许是那梳子上斑驳的做旧痕迹太逼真,我竟然鬼使神差地心动了,拿起那把梳子,沉甸甸的,上面刻着些谁也看不懂的符号,大哥说那是保佑平安的经文。
我那天穿的是条工装裤,口袋里刚好有块圆圆的、黑不溜秋的强磁铁,这玩意儿本来是干啥的我都忘了,好像是在成都宽窄巷子哪个小店随手塞进去的,一直没掏出来,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,可能纯粹是为了跟大哥砍价找点底气,就把磁铁悄悄攥在手心,往那把“老藏银”梳子上凑。
就那一瞬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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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啪”一声,清脆又结实,磁铁**地吸在了梳子把上。
空气突然就安静了,连旁边转经筒吱呀吱呀的声音好像都停了,大哥正口若悬河说着“这是纯银的,藏药泡过”的嘴,就那么张着,合不上了,他黝黑的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先是涨红,然后变紫,更后铁青,那表情变化之快,比九寨沟的火花海还精彩。
我拿着那把被磁铁牢牢吸住的“藏银”梳子,也有点懵,我们俩大眼瞪小眼,场面一度非常尴尬,我甚至能感觉到,周围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游客,都默默放下了手里正在把玩的“天珠”和“蜜蜡”。
“这个……这个……老银子的工艺不一样……”大哥还想强行解释,声音却已经没了底气,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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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磁铁掰下来,又把梳子放回他的绒布上,笑了笑,什么也没说,起身就走了,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打下来,照在远处的雪山上,亮得晃眼。
后来在沟口的正规商店,跟一个卖真正银饰的本地阿姐聊起来,她听完笑得直拍大腿。“小伙子,你可真行!我们这儿,别说藏银了,就是那种白铜镀银的,你那磁铁都得考虑一下吸不吸得上来,能被磁铁直接吸住,那内芯十有八九就是块铁疙瘩,连不锈钢都懒得给你用,你这一吸,碎的不是梳子,是人家一天的好心情哦。”
阿姐告诉我,真正的藏银,其实是白铜和银的合金,含银量不高,但手感、色泽都有其特点,绝不是一块粗糙的铁器能仿冒的,至于所谓的“老银”,水就更深了,很多都是用硫磺皂或者其他化学东西做旧的,别说磁铁,拿块布使劲擦擦都能掉色。
现在想想,那天的经历真是又后怕又好笑,那把磁铁,就像一个小小的照妖镜,照出了多少人想占便宜的心理,也照出了多少看着淳朴的“缘分”背后,其实明晃晃就标着一个“贪”字,不光是卖的人贪,我们这些买的人,何尝不是贪图那份不切实际的“捡漏”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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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寨沟的水是真美,美得让人心醉,也美得让人容易暂时忘记,这人间天上,终究还是人间,下次再看到那些“有缘人”递过来的“传家宝”,我大概会先摸一摸口袋里的那块小磁铁,它冰冰凉凉的,却比任何经文都更能让人保持清醒,旅途的风景该用心去记住,至于那些沉甸甸的“纪念品”,还是算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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