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九寨沟遇见一个藏族阿妈，她用半袋牦牛肉干，换走了我包里更值钱的东西

那天从沟口坐摆渡车进去,天还飘着细雨。

我是在诺日朗瀑布附近的栈道上遇见那位阿妈的，她蹲在路边，面前铺着一小块看不出颜色的布，上面摆着几袋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，说实话，第一眼我都没注意那是牛肉干,还以为是药材之类的。

栈道上人不多，大部分人都在往瀑布那边走，长枪短炮举着,雨衣沙沙响。

我本来也打算直接走过去的，倒不是嫌弃，就是这些年去的地方多了，对这种景区摆摊的，心里总有点本能的警惕，你懂的,被*怕了。

但阿妈抬头看了我一眼,就那么一眼。

她没吆喝，也没站起来拉你，就只是往上抬了抬眼皮，那双眼睛特别浑浊，像隔着一层雾，但不知怎么的,就让我停下了。

“正宗的，自己家晒的。”她开口，口音很重,要把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才能听清。

我蹲下来，塑料布上溅了些雨滴，牛肉干切得很粗，颜色很深,不像商店里卖的那种整齐油亮的样子。

“尝一块嘛，不买没关系。”

我摆手说不用，其实是想,尝了不买多尴尬。

她却已经把一块塞到我手里了，不是递，是塞，就是那种长辈往小辈手里硬塞吃的那种动作，特别自然,自然到你根本来不及拒绝。

我咬了一口，很硬，腮帮子立刻就开始发酸，但那个肉香味是实打实的,嚼着嚼着还有点回甘。

“好吃吧？”她笑,皱纹全都挤在一起。

我点头,问她多少钱一袋。

她说八十。

说实话八十不算便宜，我的手在背包侧兜那儿摸到了手机，但又犹豫了一下——景区里这种，说是牦牛肉,回去一吃是鸭肉也不是没可能。

就在我犹豫的当口,阿妈突然盯着我背包侧兜看。

我顺着她的目光低头，发现她看的是我挂在拉链上的那个小挂件，一个很普通的小玩偶，熊猫造型的，去年在成都宽窄巷子随便买的，可能都不超过十五块钱,拉链都已经褪色了。

“这个好看。”她指着那个熊猫，眼神突然变得有点亮，“我孙女喜欢。”

我愣了一下,下意识把挂件取下来递给她看。

她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，特别认真，像鉴定什么宝贝似的，然后她突然把那半袋牛肉干往我手里一推，又把剩下的三袋也拢过来，一共四袋,全推到我面前。

“换，这个给我，这些都给你。”

我那会儿脑子有点转不过来，四袋牛肉干，三百多块,换一个破熊猫挂件？

“阿妈，这个不值钱的，我直接买就行。”我赶紧掏手机。

但是她按住我的手，老人的手，粗糙得厉害，但劲儿意外地大,按得我手腕都有点疼。

“换，钱的话，说不清楚。”她说着就把那个熊猫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，藏青色藏袍里面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
我拎着四袋牛肉干站在栈道上，看着她收拾地上的塑料布，卷成小小一卷,塞进一个布口袋里。

雨停了，西边的天裂开一道缝，光照下来,刚好打在远处的雪山上。

阿妈站起来，拍拍膝盖上的土，她又看了我一眼，这次是笑着的：“那个熊猫，我孙女肯定高兴。”

说完她就走了，沿着栈道慢慢往下走，她的腿好像不太好，走几步就要停一下，背影越来越小,更后*进了林子的阴影里。

我在那儿站了很久。

后来我查了很多资料，关于九寨沟附近藏族寨子的生活状况，关于那些老人的留守问题，这些背景知识从来没写进任何一篇正式的文章里，我就是自己看,自己消化。

那四袋牛肉干我吃了很久，确实是牦牛肉，如假包换，越嚼越香,腮帮子该酸还是酸。

包里那个空了的拉链头，偶尔手指碰到的时候，会觉得少了点什么，但想着那个小熊猫正陪在一个藏族小姑娘身边，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山村里,被她当成宝贝一样捧着。

这种感觉很奇怪,说不上好还是不好。

就是每次想起来，心里都会莫名地软一下,比写一百篇攻略都记得深刻。

你问我现在去九寨沟还能不能遇见那位阿妈？我不知道，但如果遇见，替我多买几袋牛肉干吧,别还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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