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一回去九寨沟,是十几年前的秋天,那时候刚工作没两年,攒了大半年的钱,跟着一个特价团就去了,早上五点半被导游的电话叫醒,迷迷糊糊上了大巴,一路颠簸七八个小时,到沟口的时候屁股都快坐麻了,可当我站在诺日朗瀑布底下,看着那片水从几十米高的崖壁上砸下来,轰隆隆的声音震得胸口发麻,我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——那是我第一次知道,原来水可以有这么大的劲儿。
后来我又去了两次,一次是冬天,一次是春天,说起来也怪,每次去之前都觉得“反正都去过一次了,不会再有什么惊喜了吧”,可每次进去,还是会被震住,就是那种你明明已经见过它了,但它换个季节、换个天气、换种光线,又变成了你完全不认识的样子,这地方,好像有自己的脾气。
秋天的九寨沟,说实话,有点过于热闹了,到处都是举着手机、架着三脚架的人,五花海边上你想找个位置拍张没人的照片,基本靠运气,但那颜色确实没得说,蓝的、绿的、黄的、红的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,胡乱搅在一起,偏偏又搅得特别好看,我那次去的时候,在五花海边上坐了很久,就看着水底那些横七竖八倒着的枯木,上面覆着一层绒绒的钙华,阳光打下来的时候,它们好像还在发着光,我当时心想,这些树在水里躺了不知道多少年了,比我来得早,比我待得久,我才是那个路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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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天那次就完全不同了,沟里人少得可怜,有些栈道甚至有点滑,走起来小心翼翼的,但那种安静,是秋天完全感受不到的,珍珠滩的水还在流,但边上的结了冰,冰挂一条条垂下来,有些地方冰和水混在一起,分不清界限,我记得在长海边站了很久,风刮得脸疼,整个湖面几乎都冻住了,只剩边缘一小块还能看见水在动,那种蓝色的冰面,跟夏天的蓝不一样,更硬、更冷,也更让人觉得这地方不属于任何人。
春天那次其实有点意外,本来没打算去的,刚好去成都出差,临时决定*过去看看,春天的九寨沟,有种说不出的嫩,树刚发芽,那种绿还没完全展开,含含糊糊的,水倒是一如既往地清澈,三月份沟里时不时还会下点小雨,空气潮潮的,栈道上偶尔能看见一两只不怕人的松鼠,我那次在树正群海附近碰到一个当地的大姐,背着一筐手工做的牦牛酸奶在卖,我买了一碗,酸得我直眯眼睛,但那股子奶味很足,和超市里买的那种完全不是一回事,大姐笑着说:“我们这儿的东西,凶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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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去九寨沟比以前方便多了,官网上提前订票,刷身份证就能进,景区里的观光车也安排得明明白白,但说实话,我还是有点怀念十几年前那种乱糟糟的感觉,那时候沟口全是各种小摊贩,卖烤牦牛肉串的,卖藏族饰品的,还有那种花花绿绿的披肩,十块钱一条,质量不怎么样,但裹在身上确实暖和。
这几年九寨沟因为地震和疫情的缘故,开开关关了好几回,每次重新开放,网上都有人说“恢复得不错”或者“不如从前了”,我觉得这事儿很难讲,你拿任何东西跟记忆里的样子比,大概都会觉得差了点什么,但它在那儿,水还在流,树还在长,季节一到该变黄变黄,该结冰结冰,它根本不在乎你怎么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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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要是有人问我九寨沟值不值得去,我一般会说:别抱太高期待,但也别太听别人说的,自己去一趟就知道了,就站在那儿,啥也别想,看上一会儿水,那些花花绿绿的海子,它们见过太多人了,不缺你一个,不差你一眼,但你去看了,那是你自己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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