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秋天,我做了个让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我“疯了”的决定——辞掉省会那份干了五年的、说不上好但也绝对不差的稳定工作,拖着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,坐上了开往阿坝州的大巴,不是去旅游,是去工作,我看到九寨沟的引进公告时,正被甲方的第N次“微调”搞得头晕眼花,公告上那几行字,“人才引进,编内待遇,提供周转房”,像一束光,照进了我格子间里落满灰尘的生活,投简历、面试,一切顺利得有点不真实,直到大巴车穿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隧道,手机信号时断时续,窗外的山越来越高、天越来越蓝的时候,我才开始有点恍惚,问自己:就这么,把后半辈子交出去了?
刚到的那段时间,说实话,美是真美,但那种“不真实感”也特别强,你就像一个突然被扔进4D风光纪录片的观众,每天一睁眼,就是别人需要跨越几千公里、攒好几天假才能看到的景色,我们这批引进的人,大部分都被安排在了沟口不远的一个小社区里,房子不大,但推窗见山,早上叫醒你的,多半不是闹钟,是院子里那几棵树上不知名的鸟,那叫声脆生生的,穿透早晨稀薄的雾气,能把人从更深的梦里捞起来。
我分到的部门跟游客打交道特别多,这份工作,让我看到了九寨沟作为“顶级网红”的另一面。
有一天,我正在游客中心处理事情,一个上海阿姨,大概五十多岁,拉着她的老伴,拿着手机就冲过来了。“小伙子,侬帮吾看看,这个‘火花海’到底在哪能?吾哪能寻勿着啦?”她手机上的地图放得巨大,手指头戳着屏幕,急得不得了,我看了看,笑了,她指的那个“火花海”,其实就在她身后不到两百米的地方,只是被一小片树林挡着,从她那个角度看不太全,我跟她说:“阿姨,您往后转,走一百五十步,看到那片蓝洼洼的水,就是了,您去的时候注意看,太阳照在水面上那个光,一跳一跳的,像火花一样,那才是它名字的意思。”阿姨半信半疑地拉着老伴走了,没过五分钟,我就隔着老远听到了她的惊呼:“哎呦喂,灵额灵额!真额是漂亮瑟了!”
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,我心里也跟着高兴,这种高兴,跟你坐在办公室里成功搞定一个大单不一样,它是一种更简单、直接的快乐,像这片山水一样,不跟你绕弯子。
.jpg)
还有一次,下着小雨,山间云雾缭绕,一个外国小伙子,金发碧眼,浑身湿漉漉地跑进来说自己迷路了,手机也没电了,他英语带着点我听不出来的口音,急得用手不停比划,我用我那磕磕绊绊的英语,加上翻译软件,总算弄明白他住的寨子在沟内,按规定游客是不能留宿沟内的,但为了发展深度旅游,也批了一些有特色的民宿,我联系了那家民宿的藏族老板,一个叫多吉的大哥,让他来接人,多吉大哥开着辆半旧不新的面包车来了,一进门就给了那小伙子一个结实的拥抱,用夹生的普通话说:“阿弟,你乱跑啥子嘛!”
小伙子被那个拥抱搞得有点懵,但很快也笑了,多吉大哥转头看我,从怀里掏出两个还热乎的青稞饼塞给我,“辛苦咯,吃个粑粑。”那个饼,带着一点质朴的、炭火的香味,在微凉的雨天里,咬一口,浑身都暖了。
我每天的工作像个“高级向导”+“万能杂工”,有时候是给高端定制团讲各个海子的形成,什么冰川、地震、钙华,把那些我背得滚瓜烂熟的地理知识,用更通俗的话讲出来;有时候是跟着生态环境监测的同事,去记录水文数据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怎么开发过的泥巴路上;更多的时候,是处理各种你想都想不到的突发情况,帮人找孩子、找手机、调解小巴车上的座位纠纷……事情琐碎得很,但一点都不无聊。
.jpg)
晚饭后,我喜欢一个人去栈道上走走,游客散尽,九寨沟才显露出它更真实、也更寂静的一面,流水的声音不再是背景音,而是变成了整个世界唯一的主旋律,不知名的野花开在路边,香气若有若无,走累了,就在某个海子边坐下,看水底的枯木,它们姿态万千,被钙化固定成了永恒的样子。
家里人还是会打电话问:“在那待得惯不惯?啥时候调回来?”我说,可能不回去了,这里的一切都有它自己的节奏,慢,但扎实,我想用我接下来的时间,慢慢去读懂海子里每一道波纹的变化,去听遍山间每一条瀑布四季里不同的咆哮,去用我的笔和镜头,告诉更多人一个不一样的九寨沟。
这算不算一种豪赌?如果算,那我大概也愿赌服输了,后半生还长,但我知道,我的故事,大概,都会和这片叫九寨的山水,长在一起了。
.jpg)
标签: 九寨沟旅游人才引进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