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大巴从汉中到九寨沟，我整整颠了九个小时，却一点都不后悔

我得先承认,出发前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。

汉中到九寨沟，地图上看着不远，直线距离好像也就三百多公里，但真正查了路线才知道，这趟大巴要走整整九个小时，九个小时什么概念？从西安坐高铁都能到北京了，我当时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弯弯绕绕的路线，心里直犯嘀咕，这哪是去旅游,分明是去受罪。

但没办法，那会儿正好赶上九寨沟重新开放不久，机票贵得*，火车又不直达，自驾吧我一个人开那么久山路也虚得很，更后咬咬牙，去汉中汽车站买了张大巴票，售票窗口那个大姐头也没抬，撕了票递出来，说了一句“早上六点半，别迟了。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出发那天我四点半就醒了，十月的汉中清晨已经有些凉意，街上空荡荡的，只有扫地的环卫工人和零星几家亮着灯的早餐铺，我到车站的时候天还黑着，候车厅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，看打扮都是去九寨沟的游客，一个个裹着冲锋衣，脚边放着鼓鼓囊囊的背包，有个大哥坐我旁边啃包子，韭菜馅儿的,那味儿在清晨的车站里格外霸道。

六点半，车准时出发，大巴比我想象中破旧一些，座椅套子有些地方都磨秃噜皮了，靠背调角度那个把手是坏的，我捣鼓了半天也没弄好，更后干脆放弃，就那么直挺挺靠着，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汉中本地人，话不多，上车前撂下一句“系好安全带”就没再开过口，后来我才知道，这趟路线他跑了快十年,闭着眼都知道哪个弯该减速。

出了汉中市区没多久，路就开始不对劲了，先是平路变窄，然后弯道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，到了宁强那边，干脆就是盘山公路，我这人平时不晕车，但那天早上估计是没睡好，再加上韭菜包子味儿还没散干净，走了不到两个小时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，赶紧从包里摸出晕车药吞了一片，又剥了个橘子，把橘子皮凑在鼻子底下使劲闻，旁边座位是个从成都过来的姑娘，看我那狼狈样，默默递过来一包话梅，说“吃点酸的会好一些”，人在旅途,这种陌生人的善意真的能救命。

车过广元之后，风景才开始真正变了，山越来越高，峡谷越来越深，路边的白龙江在底下哗哗地流，水是那种发绿的蓝，跟翡翠似的，有一段路紧贴着悬崖，往下看腿都有点发软，前排那个大哥倒是兴奋得很，举着手机拍个不停，嘴里念叨着“好家伙，这太壮观了”，司机师傅大概是见惯了这种场面，依然面无表情地转着方向盘，偶尔按两下喇叭,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半天才散。

中间在文县附近停了一次，让大家上厕所、吃点东西，所谓的服务区其实就是路边几间平房，一个小卖部加一个厕所，简陋得不行，厕所我就不描述了，反正憋着气进去憋着气出来的，小卖部门口支了个摊子卖烤红薯和煮玉米，我买了个红薯，烫得左右手倒腾了好几下，咬一口倒是甜得很,不知道是红薯本身好还是我太饿了。

剩下的路才是更考验人的，过了文县往九寨沟方向去，路况更差了，有好几段在修路，车子颠得跟坐碰碰车似的，我脑袋磕到车窗上两次，疼得龇牙咧嘴，手机信号也时有时无，想刷个朋友圈都费劲，有那么一会儿，我确实有点后悔了——好好的假期在家躺着不好吗,非得出来找罪受。

但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，车*过一个山口,整辆车突然安静下来了。

窗外是一大片彩林，十月中旬，正是九寨沟那边秋色更浓的时候，红的、黄的、橙的、绿的，各种颜色搅和在一起，铺满了整面山坡，阳光打在上面，亮得晃眼，说实话我在网上看过不少九寨沟秋天的照片，但隔着屏幕看和亲眼见到，完全是两码事，那种震撼是扑面而来的，不讲道理的，你还没来得及举起相机,就已经被它给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车上的人全醒了，连之前一直睡觉的那个大爷都坐直了身子往窗外瞅，司机师傅难得地开了口，说：“好看吧？*过去更好看。”声音里终于带了点笑意,像是自家孩子被人夸了似的。

后面的路，我就没再抱怨过了，晕车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，我就那么歪着头靠在车窗上，看山看水看树，脑子里什么也没想，偶尔路过几个藏族村寨，彩色的经幡在风里飘着，白塔一闪而过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，哦,快要到了。

下午三点多，车终于进了九寨沟县城，停在汽车站门口的时候，我两条腿都坐麻了，下车那一瞬间差点没站稳，站门口涌上来一堆拉客的，问要不要住宿的，要不要包车的，热闹得很，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，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脏兮兮的大巴车，它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，司机师傅正靠着车门抽烟,和另一个司机用方言聊着什么。

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这九个钟头,其实也没那么难熬。

后来我去了九寨沟里面，海子、瀑布、彩林，确实美得不像真的，随手拍一张都能当壁纸，但很奇怪，回来以后我跟朋友说起这趟旅行，更先想起来的不是景区里的那些经典机位，反而是路上那段盘山公路，那片撞进眼里的彩林，递给我话梅的姑娘，沉默寡言却稳稳当当的司机师傅,还有那股怎么都散不掉的韭菜包子味儿。

坐飞机坐高铁当然方便，几个小时就到了，干净利索，但你坐在飞机上，窗外除了云还是云，你还没反应过来呢，人就到了，那种被强行拉进另一个世界的过渡感，是没有的，而坐大巴不一样，你得一点一点地熬过去，一米一米地蹭过去，山路十八弯，你跟着车一起颠、一起晃，等那片风景终于跳到你眼前的时候，你会觉得这不是安排好的,更像是你费了好大劲才找到的。

这种成就感,值不值那九个钟头的折腾？

挺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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