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了九寨沟才知道，以前看过的水都太将就了

从成都出发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，大巴车在高速上跑了两个多小时，车窗外的雾就一层层地堆在岷江上头，白茫茫的，像有人在山谷里倒了一缸热牛奶，我旁边的大哥鼾声打得有节奏，偶尔被弯道甩醒，嘟囔一句“还没到啊”，翻个身又睡过去，这种长途车就是这样，前半段大家还兴奋地拍照，后半程全蔫了，只有司机师傅精神头十足，在盘山路上把一辆大巴开出了过山车的感觉。

我其实没做太多攻略,这些年出门越来越懒，总觉得攻略做太细，到了地方就跟对答案似的，少了很多“原来是这样”的惊喜，九寨沟这三个字听过太多次了，可我脑子里除了“水很蓝”、“有海子”之外，其实一片空白，这可能反而是好事。

进沟那天早上飘了点小雨,领队说雨天的九寨才是真九寨，当时觉得他是安慰人，后来才明白这话有多实在。

第一眼看到五花海的时候,我整个人是愣住的，那种蓝你没法用语言形容，说是孔雀蓝吧，又比孔雀蓝更透；说是宝石蓝吧，又带着一点绿松石的味道，水底的枯木横七竖八地躺着，不知道躺了多少年，钙化了，变得白生生的，像某种远古生物的骨架，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，雨丝落下去，漾开一圈一圈细小的波纹，我旁边有个姑娘举着手机，拍了一段又一段，嘴里不停念叨“太假了太假了，这怎么可能是真的水”。

可它就是真的,而且它那种蓝，是会变化的，你往前走几步，换一个角度，颜色就深一层；再走几步，又浅下去，像有人在下面打灯光似的，有个大爷扛着长焦镜头，跟我说他来了四次，每次颜色都不一样，秋天来的时候还能看到彩林倒映在水里，跟油画一样，我心想，这地方确实值得来四次。

走熊猫海栈道的时候,碰上几个小孩蹲在路边看松鼠，那小东西也不怕人，在栏杆上窜来窜去，腮帮子塞得鼓鼓的，有个小男孩把面包掰成碎屑放地上，它跑下来闻了闻，叼起一块就跳回树上，动作快得跟闪电似的，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，旁边的大人举着相机对焦，结果只拍到一条模糊的尾巴。

栈道上人不少,但谁也不催谁，走得都慢悠悠的，有人指指远处说那是箭竹海，当年拍《英雄》的地方，我扭头看过去，水面平静得像块玻璃，几棵枯树从水里伸出来，枝丫光秃秃的，在灰白的天光下有种说不出的苍凉。

更让我意外的其实是诺日朗瀑布,以前在图片上看到过，总觉得也就那么回事，真走到跟前才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水汽和轰鸣声，水从几十米高的地方砸下来，碎成白茫茫的一片，声音大得两个人面对面说话都得靠吼，我站在观景台上，头发和眼镜片一会儿就湿了，但就是挪不动脚，那种压迫感又舒服又震撼，有个玩摄影的大叔蹲在地上找角度，屁股都坐到湿泥里了也没察觉，嘴里不停说“值了值了”。

这一路走下来,说不累是假的，从早上七点多进沟，到下午四点多出来，少说走了两万步，腿肚子直打颤，可心里是满的，那种满不是吃了顿好的那种满足，而是一种很不真实的肿胀感，像眼睛里装了一整个调色板，稍微一闭眼，那些蓝色、绿色、透明色就在脑子里晃。

回程的大巴上,没人睡觉，大家都扒着窗户往外看，好像想多看几眼，我旁边的一个阿姨跟她老伴说：“下次秋天来，听说那时候更漂亮。”老伴笑她：“你还没走呢就想着下次了。”阿姨没理他，继续看窗外。

车子开出沟口,天已经擦黑了，山影重重地压过来，路灯还没亮，整条路安静得只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，我靠在椅背上，把手机相册打开又关掉，关了又打开，照片拍了不少，但没有一张能拍出眼睛看到的那个样子，这种地方，可能只能亲自来。

九寨沟啊,就是那种你明知道它被写烂了、拍烂了、说烂了，可真的站在它面前的时候，还是会忍不住在心里骂一句——怎么会有这种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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