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出发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,大巴车在成灌高速上跑着,我靠着车窗半睡半醒,脑子里还想着昨晚火锅里那几片毛肚是不是涮老了,导游是个羌族大哥,嗓门大,一上车就讲他们羌族怎么用石头砌碉楼,说砌的时候不用图纸,全凭老师傅一双眼睛,我听着听着又睡过去了,醒来的时候车已经进了阿坝州,窗外的山突然就高了起来,路边的岷江跟条泥黄绸子似的,在峡谷底下翻。
说真的,九寨沟的门票不便宜,进沟的人也多得跟赶集一样,我在沟口排队的时候甚至有点后悔,心想这哪是来看风景,分明是来看人后脑勺的,结果坐上观光车往沟里一*,这念头立马就没了。
树正群海是第一个让我说不出话的地方,那水蓝得跟加了滤镜一样,可你明明知道眼前这一切是实打实长在那儿的,海子边上有几棵老杉树,根泡在水里,裸露的部分被水冲着,却还拼命抓着岸,水浅的地方能清楚看见底下的石头、断木、落叶,颜色一层叠着一层,深蓝、浅绿、油黄,那感觉就像是谁把一整盒颜料不小心打翻在了水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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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走到五花海的时候,太阳正好出来了,水面上的颜色变得更杂,有孔雀蓝,有琥珀黄,还有几处说不上来的、介于青和绿之间的东西,旁边一个大爷举着单反,咔咔连拍了好多张,然后低头看屏幕叹气,说“拍不出来拍不出来”,我在旁边听着,没说话,但心里挺理解他的,有些东西,镜头真是个外行。
中午在诺日朗中转站吃了碗泡面,十块钱的热水,面是自带的,坐在木凳子上,看着远处山头的雪还没化尽,白一块青一块的,像剃头没剃干净,这种想法挺俗的,但当时真就这么想的。
下午走长海方向,长海的水是另一种性格,不怎么蓝,偏墨绿,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圈雪山中间,像不爱说话的人,风吹过来冷飕飕的,我把冲锋衣领口拉到下巴,旁边有对情侣在吵架,女的说你每次拍照都把我拍成一米二,男的嘀咕说那还不是因为你站的地方不对,我听着差点笑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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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后到珍珠滩的时候,天阴了一点,滩上的水流很急,打在石头上溅起来,真的像碎珍珠乱蹦,我蹲在那儿看了很久,水声很大,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给冲跑了,有一瞬间我觉得,人其实不需要想那么多,站在这样的水边上,能发呆本身就是赚了。
出沟的时候天快黑了,沟口的风凉得厉害,观光车上几个小孩累得睡在大人怀里,口水流了半张脸,我看着窗外飞过的树影,突然觉得这一天挺不真实的,像做了场湿漉漉的梦。
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已经回到城里,坐在出租屋里,窗外是车流声,脑子里却还是九寨沟的水,各种颜色,各种声响,网上那些照片确实没*人,但照片还是太薄了,那地方的风、凉意、水声、甚至是泡面的味道,都得亲自去一趟才装得进记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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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啊,别老看攻略了,找个时间,把自己扔进沟里去吧,哪怕人多,哪怕累,哪怕高反,那水一入眼,什么都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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