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旅行结婚之前,我跟老周吵过一架，也不算吵，就是两个人在沙发上瘫着，对着手机里婚庆公司发来的套餐报价沉默，司仪、车队、跟妆、舞台灯光、三十桌酒席，每一项后面跟着的数字都像在提醒我们：这是一场演给别人看的秀。
“要不，跑吧。”老周突然说。
于是我们真的跑了,目的地没怎么犹豫，九寨沟，理由很简单，我俩刚谈恋爱那会儿就说过要去，结果拖了五年，景区都从地震里缓过来了，我们还没动身。
到了九寨沟我才明白,有些风景是没法用“美”这个字概括的，那水绿得不像话，蓝得也不讲理，站在五花海边我愣了半天，扭头跟老周说这水是不是被人倒了颜料，旁边举着丝巾拍照的大姐听了直笑，说小姑娘真会开玩笑。
婚礼那天没有婚纱,我穿了条白裙子，淘宝买的，三百出头，配了双旧帆布鞋，因为要走栈道，老周更随意，牛仔外套里面是那件洗得领口都松了的灰T恤，我们没请摄影师，就带了个三脚架和手机，仪式在珍珠滩瀑布下面，水声大得说话得靠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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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愿意吗？”老周扯着嗓子喊。
“你说啥？”我故意装听不见。
“我说——你——愿——意——吗——”
瀑布可不管我们,自顾自地轰鸣，我看着他被水雾打湿的头发，有几根支棱着，像刚睡醒的样子，突然就鼻子一酸，点头。
没有交换戒指,因为出门太急忘在成都酒店了，也没有誓言，老周说想说的话都在平时说完了，今天只想听水声，我们就那么站着，水汽扑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有几个路过的游客停下来看，有个小男孩问他妈妈，这两个人在干嘛，妈妈说，在结婚吧，小男孩眨眨眼说，那怎么没有新娘子扔的糖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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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后来我们包里一直揣着一袋阿尔卑斯,见着小朋友就发两颗。
晚上住在沟口附近的小客栈,老板听说我们是来结婚的，非要送一壶青稞酒，酒有点辣，喝下去胃里暖和，我们坐在院子里，头顶星星多得像有人打翻了一罐跳跳糖，老周突然说，值了，我问什么值了，他说一切都值了，省下的钱能再带你来三回。
九寨沟的游人很多,这是实话，但当你站在那样的水边，你会觉得人来人往都不重要了，水自管自地清着，树自管自地绿着，雪山自管自地白着，它们不关心你来做什么，也不关心你穿没穿婚纱，这种不在乎反而让人放松，觉得婚姻这件事，说到底也是两个人关起门来过日子，用不着那么多观众。
回程飞机上我补看他手机里随手拍的视频,有一段是我蹲在长海边看水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，像个疯子，背景音是他自己在嘀咕：“我媳妇儿真好看。”
我扭过头去,他戴着耳机装睡，耳朵尖红红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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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旅行结婚好不好,得看你要的是什么，如果你想要一场人人交口称赞的婚礼，九寨沟可能给不了你，但如果你想要一片只属于两个人的海子，想要水声盖过所有嘈杂，想要在往后的日子里每次想起都还能感觉到那天的水汽扑在脸上——去吧，别犹豫。
记得带糖,发给路上遇到的小孩子，他们会笑着跑开，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，那是我那天收到的更好的祝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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