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九寨沟,包一辆租车,慢慢走

九寨小包团 九寨沟旅游 830

早上七点,天还没亮透,我已经把行囊甩上后座,师傅老杨摇下车窗,冲我笑:“今天能看见雪山。”他五十来岁,皮肤糙得像被风反复打磨过的树皮,手指上套着根红绳,据说是在树正寨求的平安绳。

车子离开沟口,柏油路蜿蜒向上,像一条被山体揉皱又勉强抻平的灰带子,老杨没放歌,说听歌会把山的声音压下去,于是我们摇下车窗,风灌进来,带着松脂和冷水的味道,偶尔有鸟叫,短促地划过去,像在空白的宣纸上滴了一小点墨。

路过的第一个海子是芦苇海,水面薄薄一层,黄绿相间的芦苇从水里直挺挺地戳出来,远看像谁把一大把干草胡乱插在青瓷盘里,我掏出手机想拍,老杨说:“再往前,有个野口子,角度好。”他把车停在一片碎石边上,领我钻过几丛矮灌木,眼前豁然开朗,整个芦苇海铺在脚下,晨光斜切过来,水面被切成明明暗暗的色块。

“前年有个画家在这儿坐了一下午,”老杨点根烟,“后来画没卖出去,人又回来坐了一下午。”我们都笑了,烟丝味儿混着水汽,竟不觉得难闻。

下一站是镜海,到的时候云还没散,水面像*了层旧银箔,老杨趴在方向盘上,懒懒地说:“等。”我们等了二十分钟,云忽然裂开一道口子,太阳光像一桶金粉兜头泼下,水面瞬间活了,山、树、云全倒扣进去,清晰得让人喘不过气,我连按快门,老杨在边上指挥:“横着拍,把那头牦牛框进去。”果然,一头白牦牛正沿着水边慢悠悠地走,每踏一步,倒影就碎一下,又慢慢拼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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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在诺日朗吃的路餐,老杨从后备箱变戏法似的摸出两个青稞饼、一壶酥油茶,还有半包辣条,我们坐在栈道边的石墩上,就着瀑布的轰鸣声啃饼,他说他跑这条线跑了十八年,哪片叶子先黄、哪个海子封冻更早,心里都有数。

“你烦不烦?”我问。

“烦?”他吸溜一口茶,“每天看这山,这水,跟昨天不一样,也跟明天不一样,烦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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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去长海,起了雾,湖面像一锅没烧开的牛奶,白茫茫一片,老杨说:“走,带你去个游客不知道的地儿。”他调转车头,往一条铺满落叶的岔路开去,路窄,树杈时不时刮过车身,发出“沙啦沙啦”的声响,十分钟后,车停在一面小坡下,坡下是五彩池,小得几乎能一步跨过去,但水色浓得化不开,像把整个秋天的颜色都熬进去了,雾从水面蒸起来,一绺一绺的,人站在池边,像站在哪一个故事的岔口。

回程时天快黑了,山峦变成黛青色,一层叠着一层,像谁用淡墨不知疲倦地皴染,老杨开了车灯,两束暖黄的光打出去,照亮一小段寂静的路,他说:“你看,来九寨沟坐租车,图的不就是把路走得慢一点吗。”

我靠在副驾驶上,没说话,车窗外的山一道道往后退,像时间在倒着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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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回酒店,翻看白天的照片,发现镜海那张里,老杨的租车停在路边,一个模糊的红色影子,像被好天气随手落在画里的逗号。

我想,下次还去,还找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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