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跟团那两天，我在大巴上见识了人间的参差

出发去九寨沟那天早上五点半,天还黑着，成都的街头只有零星几盏路灯，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集合点，看见一辆大巴车打着双闪，导游举着小旗子在那儿喊名字，那声音穿透力极强，一下子把我从半梦半醒里拽了出来。

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旁边是个阿姨，穿得花花绿绿的，一坐下就从包里掏出一袋煮鸡蛋，问我要不要吃一个，我摆摆手说不用，她也不勉强，自己剥了起来，那鸡蛋味儿很快弥漫了整个车厢，混着后面某位大哥早上吃的韭菜包子味儿，再加上大巴车特有的那种皮革和汽油混合的气味，我默默把口罩往上拉了拉。

车开出去没多远,导游开始讲九寨沟的历史，我本来想睡会儿，但她的声音实在太大，扩音器还有点儿啸叫，一阵一阵扎耳朵，旁边阿姨听得挺认真，时不时还“哦哦”两声，我闭着眼，半睡半醒间听了一耳朵，什么“九寨归来不看水”，什么“翠海、叠瀑、彩林、雪峰、藏情、蓝冰”，念经似的。

到了映秀那边,车停下来休息，我下去透了口气，看见路边摊上摆着各种山货，干菌子、牦牛肉干、青稞饼，有几个团友围上去砍价，声音高高低低，更后也没买几样，我买了一瓶水，五块钱，比成都贵一倍，卖水的大姐说“山上东西都靠运，贵点是应该的”，我想了想，也对。

再上车的时候,旁边阿姨已经跟后座的人聊熟了，从孩子的工作聊到家里的拆迁，嗓门不小，我戴上耳机，放了一首李宗盛的歌，看着窗外的山一层一层叠过去，隧道一个接一个地钻，有一段时间手机没信号，歌也断断续续的，我就那么干坐着，看山。

中途经过松潘,海拔上来了，耳朵开始有点儿堵，导游提醒大家不要睡觉，怕高反，我拆了条口香糖嚼着，旁边阿姨说她也有一盒，问我要不要换个口味，我笑着接了一片，是西瓜味的，嚼起来一股小时候吃的泡泡糖味儿。

到了九寨沟沟口附近,天已经擦黑了，我们住的地方是个藏式风格的酒店，大堂里挂满了经幡和唐卡，但房间里面的设施一般，热水器忽冷忽热，晚饭是团餐，十个人一桌，菜品中规中矩，更好吃的是一道蒜蓉油麦菜，同桌有个广东来的大叔，一直说“这菜不够锅气”，我心想，这荒山野岭的，能热乎地吃上口就不错了。

第二天进沟,导游说沟里有观光车，自由活动，我坐上了开往日则沟的大巴，跟景区里那些车比起来，昨天坐的那辆简直是小巫见大巫——人更多，更挤，但胜在车次密，不用等太久，到了五花海，我真的愣住了，那水蓝得不讲道理，像谁把一整瓶蓝墨水倒进了池子里，沉在底下的枯木看得一清二楚，几条鱼游过去，像在空气里漂着，旁边全是举着手机拍照的人，有个大姐甚至开了直播，对着镜头说“宝宝们，这里就是五花海”。

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,突然觉得，这样的风景其实跟怎么来的没啥关系，不管是坐大巴来的，还是包车来的，甚至走路来的，看到这水的第一眼，心里都会咯噔一下，那个瞬间挺公平的。

下午出沟的时候,天空飘了点儿小雨，我坐上返程的大巴，靠在座椅上，身体很累，但脑子里还在放那些海子的画面，旁边阿姨已经睡着了，轻微的鼾声混在雨刷器刮玻璃的声音里，竟然有些催眠，后排有人在轻声讨论下一站去哪，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
大巴在雨里匀速开着,穿过一个隧道又穿过一个，我望着窗外，忽然觉得，这趟旅行真正有意思的，或许不只是九寨沟本身，还有这辆大巴车上的人间，那些鸡蛋味儿、韭菜味儿、扩音器的啸叫、半真半假的砍价、来自天南地北的口音……它们和那些蓝得魔幻的海子一起，组成了这次完整的出发，而九寨沟的水，它自顾自地流着，不知道看了多少辆大巴，来了又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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