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了九寨沟八趟，我才敢说这些话

朋友上个月从九寨沟回来,在群里发了十几张照片，跟着一句“也就那样吧，人挤人，水倒是挺蓝”，我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，心里挺不是滋味，不是气他不懂，是觉得可惜，九寨沟这地方，去错了时间，去错了方式，它确实会显得“也就那样”，但我前前后后去了八趟，每一趟都觉得这地方能一直勾着人，不是因为那些标准打卡照，而是它有些东西，得你慢下来、*个弯、甚至淋点雨才看得到。

先说点得罪人的实话,旅行团的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往沟口卸人的时候，你跟着人流走，那确实完蛋，尤其是七八月暑假，栈道上人贴着人，你想在五花海边上找个空档拍张干净的照片，得等三轮，但你要是肯早起一个钟头，赶更早那班观光车进去，情况完全不一样，我有一回七点刚过就站在长海边上了，整片海子就我和另一个扛三脚架的大哥，早晨的雾还没散透，水面静得能听见自己喘气，那个蓝色不浓，淡淡的，像谁往水里滴了滴蓝墨水又急着搅散了，我站了十来分钟，没拍照，就看着，后来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游客，叽叽喳喳的，我就走了，心里也满足了。

很多人不知道,九寨沟真正好看的季节不是秋天，对，不是，秋天是浓艳，是层林尽染，是明信片上的样子，但我觉得五月到六月初那阵子，才叫舒服，海子的水还没到更满，可山上的雪没化干净，远处的雪山往近处一压，衬着刚冒出嫩叶的树，颜色清亮得很，人不多，沟里的风还带着点凉意，走一整天也不觉得累，我第三次去的时候就在五花海边上坐了一个钟头，吃了个冷包子，看水底下几棵沉着的树，那些树不知道沉了多少年，枝干上裹着灰白的钙华，像站在水底的一群哑巴，偶尔有鱼从枝杈间游过去，尾巴一甩，影子碎成了渣。

还有件事,可能没几个人提过，九寨沟的雨，你得挨一场，真的，不是暴雨，就是那种突然飘过来的山雨，不大，可下起来挺有耐心，我第四次去就赶上了，走到珍珠滩附近，天阴下来，雨点子稀稀拉拉往下掉，游人全往亭子里躲，我反而把冲锋衣帽子一扣，继续走，珍珠滩那时候水声特别大，雨声混进来，整面坡的水都在跳，像一锅白花花的碎银子，走到下面那片栈道，水雾扬起来打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说不出的痛快，等雨小了点，太阳从云缝里漏下一束光，正好打在远处某棵树的叶尖上，那一瞬间我就觉得，这趟没白来。

九寨沟这些年变了很多,地震之后有些地方关了，有些瀑布没了原来的气势，诺日朗当年塌了一部分，后来水又漫上去，但跟以前到底不一样了，我倒不觉得遗憾，好像一条瀑布也有它的脾气，摔过一跤，爬起来接着流，没那么嚣张了，可还是它自己，人的记忆和自然的变化搅在一起，才是旅行这回事，你冲着十年前的攻略去，当然会失望。

我认识一个在沟口开小饭馆的大姐,四川人，嗓门大，做的回锅肉特别香，有一回她跟我说，她刚来九寨沟那年还没这么多客栈，晚上沟口黑乎乎的，就几家店亮着灯，现在好了，旺季的时候饭馆门口排队到街上，全是人，她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在笑，可语气里有一层薄薄的东西，说不上来，可能哪儿都一样，好地方再也藏不住了，但藏不住也有藏不住的好处，至少更多人有眼福了。

要是你第一次去,别贪多，九寨沟一天逛不完，硬要逛完也行，就是太赶了，像跟景点签了个打卡合同似的，不划算，我一般就挑三四个点，慢慢走，慢慢看，中间找个地方坐着发会儿呆，对，发呆也算正事，树正寨那条路，下午去更好，旅行团大多在别处，你从寨子前头的小路绕着走，能看到当地人家的院子里晒着干菜，有只猫蹲在墙头发愣，那会儿你会觉得，九寨沟不只是一处景点，它还在过它的日子。

写这些不是为了劝你一定要去,只是想说，如果哪天真去了，别让它从你眼前赶过去，早起一会儿，躲开大阵仗，淋场雨，走条岔路，九寨沟没变，还是那个一百零八个海子的九寨沟，变的是看它的人，是太着急的我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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