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永城出发，我用了三天才真正走进九寨沟

一趟把“赶路”变成“旅行”的慢车手记

凌晨四点的永城，包子铺刚掀开第一笼热气，我把半人高的登山包装进后备箱，导航显示：永城—广元—九寨沟，一千二百多公里，预计十六个半小时，如果人不歇车不歇，一天能到，但我选择了另一条走法：第一天住洛阳，第二天住剑阁,第三天傍晚才看见九寨沟口那排白塔。

不为别的，就怕一次性开太久，到地方人垮了,看水的力气都没有。

永城到九寨沟没有直达的火车，更别说飞机，更常见的是先到成都转机或者转大巴，但成都飞九黄机场的机票常常看天气脸色，说取消就取消，我干脆全程自驾，路线大致是：永城上连霍高速，过洛阳、西安，再转京昆高速穿秦岭，到广元下，走兰海高速到甘肃文县，更后从九寨沟县进沟，这条线远一点，但车少，路况在入秋后尤其爽利,穿山越岭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在追着云跑。

第一天在洛阳睡了一晚，没进龙门石窟，只在老城喝了碗不翻汤，第二天往秦岭里钻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更长得开十几分钟，出隧道那一瞬间，天光猛地砸进来，满山黄栌红柏，半山腰缠着薄雾，我把车窗摇下条缝，风里有股凉丝丝的木头味,说不清是松脂还是雨后的蕨草。

到剑阁已经是夜里十点，随便找了家客栈，老板娘给煮了碗抄手，肉馅里搁了花椒，麻得人头皮发紧，我靠在床头看明天的路：兰海高速从甘肃那边绕下来，有一段贴着白水江走，江面在峡谷底缩成一条青灰色带子，客栈老板说那段路以前叫“鬼见愁”，塌方多，现在好走得多了，但“你别赶夜路，早上九点以后再走，让太阳把路照透了再去”。

第二天早上果然起了雾，车行至文县境内，两边山体从黄土慢慢变成石壁，颜色也越来越深，像谁往宣纸上泼了一缸青黛，江水时左时右地跟着路，有几段能听见很响的水声，像是从地底往上翻，中午在碧口镇歇脚，镇子小得只有一条街，饭馆门口晒着红辣椒和干豆角，要了碗烩面，老板娘说“你们外省人脸黄，怕是没喝惯我们这水”，我说不是,是开车开得脸干。

下午四点过，终于望见九寨沟县城的招手灯牌，那一刻反倒不急了，找了个藏式木楼住下，院子里有棵核桃树，风一吹，青皮核桃“啪”一下掉在石板上，老板说明天沟里可能有阵雨，但雨后的海子更透,水底下倒下的枯木都能一根根数清。

从前总觉得旅行是从到达目的地那一刻才开始，其实不是，永城到九寨沟这段路本身就是一条很长的引子，像沏茶前先烫杯，像读长诗先看目录，如果没有这一路上越来越陡的山、越来越窄的路、越来越凉的空气和越来越听不懂的方言，我站在五花海边的时候,可能不会有那种胸口忽然紧一下的感觉。

我至今记得那个下午：长海边上人很少，水静得不像真的，风从雪宝顶那边吹下来，把湖面吹起极细的纹，我蹲下去，把手伸进水里，冰得人一激灵，抬头望，四周山色斑斓得没边没沿，像打翻了颜料罐，那一刻我想的是——如果昨天我把车当飞机开,今天大概只会觉得累。

有人问永城到九寨沟值不值得开这么久的车去，要我说，值不值得，得看你要的是一张景区门票，还是那一段从平原到高原、从人间到山林、从赶路到等风来的完整过程。

我是开慢车去的，下次,我还想坐慢火车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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