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的九寨沟,颜色是乱的。
我站在五花海边上,看着水底那些蓝不蓝绿不绿的颜色搅在一起,像谁把一整盒颜料全倒进去了,说它美吧,确实美,但这美里头透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劲儿,岸边的树叶刚开始泛黄,还没到更好看的时候,山顶的雪又已经薄薄地盖了一层,这算什么?秋天刚伸了个懒腰,夏天还没走干净,冬天倒是提前来插了一脚。
早上六点半进的沟,人已经不少了,观光车一辆接一辆地往沟里灌,像往一个本来就不大的胃里硬塞食物,我旁边站着一对东北来的老夫妻,大爷扛着长枪短炮,大妈挎着保温杯,大爷说要在五花海蹲到下午等光线,大妈说要去诺日朗吃碗热乎的方便面,两人在车上就争起来了,更后各退一步,先陪大妈去吃面,再回来蹲光线,结果到了诺日朗,排队等热水的人从餐厅这头排到那头,大妈等得脸都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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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时候下了一阵雨,不大,就是那种零零星星的,九寨沟的雨有个特点,下的时候你以为停了,刚收了伞,鼻尖上又落了一滴,很烦人,我躲在一个栈道*角啃面包,对面长椅上坐着仨大学生,两个女生一个男生,男生给两个女生轮流拍照,拍完了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看,笑得前仰后合,过一会儿男生说“这张显得腿长”,其中一个女生头也不抬地说“那是因为本来腿就长”,我差点被面包噎着。
下午在珍珠滩瀑布,水流比想象中急得多,水珠子乱溅,砸在脸上很凉,有个小孩问他爸:“这水是不是有人在上面倒?”他爸说:“你傻不傻,那是雪山化的水。”我心想这倒比孩子的说法还不浪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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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意外是傍晚出沟的时候,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,月亮倒先升起来了,白煞煞的一个,悬在宝镜岩上头,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古人为什么管中秋叫“月夕”,不是夜晚的夕,是太阳和月亮换班的时候,那种半明半暗的暧昧,可惜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,天就糊了,像有人把整块幕布猛一拉。
我坐在返回的车上,听见后面的小姑娘跟她妈妈打电话:“这里的水是蓝的,不过是那种说不清的蓝……对,像颜料兑多了水。”她顿了一下,又说:“但还是好看,真的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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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盯着窗外,那些海子一个接一个地暗下去,更后只剩山影和树影叠在一起,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一句话:九寨沟的秋天不是一瞬间来的,它是一边犹豫一边来的,而你更好也别带着太明确的目的来,中秋来不来,其实都行,海子从不为某个节日改变颜色,它该什么颜色就什么颜色,但你要真来了,别赶,别等,好风景不讲效率,也不听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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